小波的独白

我叫小波，我今年二十三岁，听不见，也说不出话。

我的世界一直很安静，安静到只能看见阳光移动的轨迹，看见风吹动树叶的影子，看见球场上那些奔跑、跳跃、挥拍的身影，看见一张张或激动或严肃或温柔的脸。别人用声音交流，我用眼睛看，用心记，用双手比划，活在一个只有画面、没有声响的世界里。

我常常去青学网球部，不是因为我有多喜欢网球，也不是单纯为了找季步。我知道，季步是我认识的人，球技好，人也傲气，可他对我一直算客气。我去那里，真正的原因，是季雪玥。

她二十一岁，是季步的外甥女。我听不见她的声音，可我能看见她笑起来的样子，眼睛弯着，像藏着细碎的光。她走路很轻，说话的时候嘴唇轻轻动着，对着青学那群少年时，总是自然又亲近。她身高不算高，站在一群高大的男生中间，却一点都不显得弱小。

我知道她的一切。

知道她无父无母，从小是舅舅季步一手拉扯大。

知道她常来青学，有时候是找周助，有时候是找龙马。

龙马才十六岁，却已经有一米八的个子，比她高出不少，是她的学弟。她对龙马说话时，带着一点学姐的温和，却又不会过分亲昵。可她看向周助的时候，眼神是不一样的。

那种不一样，我看得懂。

是喜欢，是在意，是藏不住的心动。

周助站在人群里总是温和地笑着，眉眼柔软，打球时却有着惊人的天赋与力量。季雪玥看他的目光，是明亮的、专注的、带着一点点羞涩的。她会主动靠近他，会仰头和他说话，会在他比赛结束后第一时间跑过去。我站在角落，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我也清楚，自己根本没有资格。

她是季步疼到骨子里的外甥女，而我，是一个听不见、说不出的人。

她心尖上的人，是青学的天才周助，不是站在角落、沉默无声的我。

鞠万也看出来了。

他有时候会朝我这边望过来，眼神里带着一点了然，一点犹豫，却从不多说什么，也不戳破。他大概是觉得，我这份藏在无声世界里的心思，轻得像风，也苦得像哑掉的喉咙，说出来也没有意义。

我曾经见过季步因为她喜欢周助而发火。

季步的脸色很难看，眉头紧锁，浑身都透着怒气。我能想象他在说什么，大概是反对，是不允许，是觉得周助配不上他从小疼到大的外甥女。季雪玥站在他面前，没有退让，眼神坚定。季步气得不轻，抬手又放下，终究舍不得碰她一下。

他是她唯一的亲人，她是他唯一的牵挂。

最后他还是妥协了，那副又气又无奈的样子，我看得明明白白。

罢了，她喜欢谁就谁吧，只要她开心就好。

连她最亲的舅舅都松了口，所有人都默认了，她和周助之间，是顺理成章、理所应当的一对。

只有我，还固执地守着一份不该有的心思。

我知道自己很傻。

知道我们之间隔着声音，隔着身份，隔着她早已心有所属的事实。

知道我就算拼尽全力，也未必能走进她的世界。

知道我连一句完整的喜欢，都无法亲口说给她听。

可我控制不住。

眼睛会不由自主地追着她走，心会因为她的一个笑容而轻轻发烫，会在她难过的时候想要伸手安慰，会在她看向周助的时候，悄悄攥紧双手。

我活在无声里，却偏偏在心里，为她翻涌着最喧闹、最不肯平息的情绪。

别人可以用语言表白，用声音诉说思念，我只能用手语，用眼神，用所有她未必会留意的细节，默默藏着这份喜欢。没有人知道我有多在意，也没有人知道，我每一次看见她和周助站在一起，心里有多涩。

可我不想就这样认输。

我不奢求她立刻回头看见我，不奢求她能放弃周助，不奢求她会对我有同样的心意。

我只是不想因为自己听不见、说不出，就连喜欢一个人的资格都放弃。

不想因为她心有所属，就连默默靠近、默默守护的勇气都丢掉。

在这个别人听不见我声音、我也听不见世界的角落里，我认真地、固执地、一字一顿地，用双手比划着：

“我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哪怕这条路很长，很暗，很没有希望。

哪怕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这场心事。

哪怕到最后，我依然只能站在远处，看着她幸福。

我也不会放弃。

因为这份喜欢，是我在无声岁月里，最明亮、最认真、最不肯熄灭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