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江南,下着细蒙蒙的小雨。
我偶然进了一家手工店,那是我们的初相识。
……
我其实对手工是不感兴趣的,因为它需要花费的时间多,而且还要兼具耐心。
第一次进手工店,是因为下着雨,而我恰巧把伞落在家中,手工店离我近,便想着先进去避一避。
手工店的店长是一个瞧着挺年轻的男人,他留着齐肩的中长发,眼睛狭长,面部轮廓柔和,看起来极为温柔。
这就是我对他的第一印象。
我推开门,店门口的风铃声叮当作响,是珠子相互碰撞的声音。
店内环绕着一股浅淡的花草混合香气,不浓,很好闻。
店长放下手中拿着的小物件,抬头看了看我,男人眼神柔和似水,就那么看着我,好似明白了我进来的原因。
我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于我进这家手工店只是为了避雨。
店长笑了笑,低下头继续他的动作,店外的雨下个没完,我只好装模作样地四处逛了逛。
店内放着几个架子,其上陈列着许多精美的手工制品,我站定在一个架子前,被一条手镯子吸引了视线。
那手镯子散发着檀木的气味,棕黑色的珠子上有几条深色的条纹,我拿起来看了看,不管怎么看,这条手镯子都份外得我喜爱。
店长见我在原处站了许久,慢慢走过来,说:“喜欢就戴着试试。”
于是我张开手镯子,缓缓套在自己的手腕上。
店长笑着道:“很合适。”
我也笑笑,觉得不仅这店,这物,连着这人,也全都触动了我。
我把手镯子笼在掌心里,望着店长:“就这条吧,我很喜欢。”
店长听罢,取出一个木质盒子,把那条手镯子装了进去,盒子“咔”地一声合上,我接过它,付了钱。
外面雨势渐小,我估摸着雨应该不会下大,便很一狠心,决定跑回家。
我家离这儿不算太远,走路半小时就能到,跑步用的时间会少一点。
但是天气变化无常,谁也说不准下一秒它会怎样,是晴是阴都有可能,待在这儿干耗时间,还不如冲刺跑回去。
我把木质盒子塞进衣服口袋里,小心地又往里贴了贴,才走到门口准备推开门。
店长喊住我,递给我一把伞。
我撑着伞走在江南烟雨中,细雨斜着打下来,滴滴答答地落在伞上。
我脑中还回荡着店长的话,他说,不用还伞,如果你执意要还的话,那就等下一次再光顾我的小店吧。
我迎着雨,脑海中似乎还存有店长说这话的模样。
我当然会再去那家店,不过下次去恐怕就有了目的。
十几天未见,工作繁忙,每天应对各种各样的客户早已消耗了我的精力,我躺在床上,莫名想到了偶然遇到的手工店。
我从床上爬起来,翻出了那把伞,决定明日就去还伞。
是个大好晴天,手工店里的人比那日多了很多,店内多了些人气,吵吵闹闹的,却还有我熟悉的花草混合香。
店长从百忙之中抽出空来看了眼门口,看到我,一愣,似乎没想到我真的会来。
风铃响,我扬了扬手中的伞,用口型说:“我来还伞了。”
店长走过来,手中攥着什么。
他拿过伞,并且伸出了手。
我猜他要给我东西,他便印证了我的猜想。
“谢礼。”他简单两个字,我便知道了他的意思。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读懂他的隐喻,只是从心底而生的,想到了。
我接过男人手中拿着的东西:“有借有还,谢礼我也一并收了。”
他忍俊不禁,又说:“进来坐坐吗?或者你只是过来还伞?”
当时不是,我在内心回答他,脚已经诚实地跨了进去。
其实我心里还有个疑问,我与他分明只见过两次,我和他之间却好似很熟稔似的,自然而然地,便认识了。
他也开口:“说不定我们前世就认识了?”
我不太信这些,便沉默没有回答。
他把我领到一处圆桌前就离开去继续忙活了。
我坐在那儿张望了下,突然惊觉这方圆桌旁围着的全是小孩儿,个子还不及我腰高。
我再看看店长低头的样子。
靠,感情他这是把我当小孩儿呢!
我冷笑着坐了一会儿,直到天逐渐变暗,我才起身离开圆桌。
店内的人少了,毕竟将近晚上,想要做手工的兴趣自然也会变少。
我走到前台,撑着手臂在店长旁边看了一会他,问:“店长,我这个小孩在你这儿坐了一下午,不用收费的吧?”
他抬头看着我:“不用收,如果你想给的话……”我没有听他在说什么,想来也是跟那次给我伞一样,是同样的话术。
我低头看他,他抬头看我。
从第一次见面我就注意到这位沉迷于做手工的店长比我矮一个头,而他却好像执着于想要在别的方面掰过我。
天彻底晚了,店长锁了店门,和我一同离开。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认识一下吗?”
我其实是只有见了五次左右的面才会透露自己的名字,但此时我只想告诉他:“沈言绪。”
“很好听的名字。我叫裴凌。”
“店长的名字也很好听。”我说。
天空被挥上了浓墨色彩,江南底蕴深厚,极具古朴风味。
我和裴凌找了家饭店,里头放着舒缓的音乐,一下一下撞进我的耳朵。
裴凌与这家餐馆的店长沟通了一番,便回来坐到了我对面。
我看了眼菜单,实在拿不准两人的口味,便让裴凌点,裴凌报了几个菜名,都是我刚刚想的。
多次的巧合不禁让我认为,我们是不是对方的蛔虫,怎么每次都能知道对方所想。
说不定还真如裴凌说的,我们前世就认识了。
几道菜很快上来,我们边吃边聊,毫无察觉时间的流逝。
离开餐馆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我依依不舍地与裴凌分别,裴凌笑问:“见了两次面就舍不得我了?”
我也问:“难道你就舍得我离开?”
我们明明都是见色起意,干什么装的自己很单纯。
裴凌不欲多说,送我离开。
树叶由绿变黄,我也雷打不动地每天坚持去手工店看一看裴凌。
裴凌还是老样子,好像总是以逗我为乐。
“秋天了。”我突然说,“你已经连着把我当小孩带到那个圆桌接近两个月了。”
裴凌道:“没办法,生意火爆嘛。”
我看着店里人来人往,心血来潮般,凑近裴凌耳边说:“这周有空吗?”
裴凌仔细想了想:“大概?”
气温骤降,天气不寻常。
我穿上了稍厚一点的外套,满怀期待地赴约。
一路上曾经苍翠欲滴的树只有零星几片叶子挂着,大多数都已是孤零零的枯枝。
见着裴凌,总觉得今日的他好似变了样子。
再细致一打量,才发现他剪了头发。
头发不再是齐肩,而是短了一截,此时被皮筋捆着,松松垮垮地躺在脑后。
“怎么突然剪头发了?”
裴凌答:“想剪。”
“还是以前的好看。”
裴凌幽幽看着我,答:“哦,现在不好看吗?”
“也好看,但是稍逊色。”
我们这次聊了许久,不像往常那样,裴凌忙着,我在一旁坐着看,而是两人有共同的话题,聊得投入,聊得滔滔不绝。
“我们真的很有缘。”裴凌说。
“我也这么觉得。”
既然聊得投缘,那便说明见色起意不是我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坦诚相待才是。
裴凌起身结了账,道:“走吧,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走在路上,我问:“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裴凌双手插在兜里,回答:“猜都能猜到,更何况还是我们这么契合的人。”
“那你说啊,你说我想说什么。”
“无外乎……‘我喜欢你,我们交往吧’之类的。”
“我没那么俗套,而且我的进展还会更快一点。”我神神秘秘地说。
“比如什么?”
“见家长啊。”
裴凌笑起来,迎着风:“直接跳过相处这个阶段吗?”
“当然,我记挂你好久了。”
“好。”他说的不带犹疑,很果决。
我确实从第一次进手工店就被店长的美色迷惑,想要同他接触的更多,想要对他了解更多。
我见色起意,我也得偿所愿地与他在一起了。
在一起的生活美满而充实,只不过裴凌总是只管撩拨不管灭火,惹得我总是想管教他,但只要我一有这种想法,他便会变着花样的喊我,久而久之,他便摸出了我喜欢哪种称呼,把我掌握得死死的。
我忍不了,却还是尊重他。
送伞那日,他还给了我另一个东西。
回家后我看了,是和上次买的檀香手镯子同一款,只不过作了处理,看起来更为圆润。
珠子细小一些,和手镯子很配。
我拿出来当着他的面戴过,他好奇问我:“怎么样?”
“好看。但是……我觉得你戴应该更好看。”
于是我把那条给他戴上,白皙的皮肤与棕黄色的珠子有了对比,我的手上还残存着握着他手腕的余温。
他懂了,晃了晃手,无声说:“又起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