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长得美，成绩好，而且性格开朗，人前总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

从小时候，我就喜欢缠着我哥给我讲故事，我喜欢他的声音，治愈且温柔，给人一种舒心的感觉。

后来渐渐长大，哥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而我也有繁重的学业，我们见面的次数便少了许多。

但是我依然会偶尔向哥哥讨要听故事的权利，他也总是耐心地停下手头的事情，想了许久，才不急不慢地一一道来。

有时候听得入了迷，我就会无意识地代入自己，感受故事的真实。

我哥好像喜欢海，他讲的故事里有大多数都是有关于海。

海的风平浪静，海的波涛汹涌，我都能从哥绘声绘色的描述中想象到那种画面。

我曾询问过我哥：“哥，你看过海吗？”

我哥笑着摇摇头：“没有。”

我继续问：“那你想看海吗？”

我哥伸出细长的手指揉揉我的头，说：“哥想看海，阿绪以后长大了就带哥看海好不好？”

我第一次听哥提起他的请求，当即便答应下来，约好了长大后我们一起去看海。

可惜长大后哥不见了身影，就如同蒲公英一样，轻轻一吹，便乘风消失。

我哥比我大五岁，从小性子就稳，懂事的也早。

待我还在客厅的毯子上爬来爬去的时候，我哥已经不知何时爱上了读书。

书是注有拼音的，上面还有插画。蓝色的海水汹涌，激起阵阵白色浪花，我哥看的聚精会神。

我爬过去瞅了几眼便觉得没劲儿，缠着哥的胳膊让他陪我玩儿，哥被我缠得久了，有些不耐烦地放下书，先盯上我几秒，才拿起手边的玩具陪我玩过家家。

我被哥逗得咯咯笑，不小心撕了几页哥刚刚看的书，哥沉默地放下玩具，走过去捡起来，再走回来揉揉我的头笑着说：“没事。”

当时尚年幼，哥说什么我就信什么，竟稀里糊涂地真以为哥没事，事后还没有道歉。

后来，哥上了小学、初中、高中。

高三那年，他在备考，不常回家，我也不敢给他打电话，怕打扰到他。

有一次哥回来，眼下的黑眼圈让他看起来极像熊猫，我妈看见了，夸张地指了指自己眼睛，道：“这是干什么了？快去睡觉，身体最重要。”

我哥慢吞吞地往卧室走去，身上提不起一点劲儿。

我拿了杯子，倒了杯温水，趁哥还未睡着之迹，把那杯水递给了他。

哥一饮而尽，蒙上被子就睡了。

我站在床边看了哥好一会，半晌，我拉上窗帘，室内顿时变得黑漆漆一片。

哥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缓，他睡着了。

第二天哥醒来后，黑眼圈消了不少，他睡眼迷蒙地从卧室走出来，头发凌乱，却丝毫不减他的魅力。

几分钟前妈在厨房熬粥，时不时看几眼哥的卧室门，对我说：“过会别去吵着你哥，他最近备考累着呢，需要休息。”

我点头称是，此刻看着哥起来的时间，不得不感叹一句：好健康的生物钟。

妈洗了把手从厨房出来，手上的水珠还未擦干，看见哥：“醒那么早，不再睡会儿？”

哥摇头：“睡不着。”

一顿没有味道的粥，不知为何，我感受到了一丝甜腻。

哥今天下午就要返校，我站在门口送他。

哥的背影逐渐远去，直至变成一个黑点，再消失不见。

我呆站了好一会，才进屋。

哥高考那天，妈特意穿了一身旗袍站在校门口——旗开得胜。

哥从大门出来，看见了妈的装扮，夸了句：“妈妈今天很好看。”

妈笑了，说：“就你嘴甜，我今儿来给你加油来了，考得怎么样？”

哥：“正常发挥，放心吧。”

哥说正常发挥就是正常发挥，查分那天，我们都紧张地围在界面前，只有哥一副神态自若的样子，不慌不忙地填了自己的信息。

等看过分数，妈控制不住泪水流动，我哥拍拍她的肩，算是一种无声地传递喜悦。

我站在一旁，由衷地为我哥感到高兴。

哥也过来抱抱我，用口型轻声说：“阿绪也要加油啊。”

我点头。

哥工作了，我上大二。

为了锻炼我的独立性，我向家里报备说要出来住。

爸妈也支持我的想法，没有阻拦。

于是，我很顺利地租了个离我哥近一点的房子，每天注视着他上下班的身影。我收集我哥用过的东西，上面似乎还粘有哥的气味。

渐渐地，我发现我对哥的感情不再是兄弟间的，而是恋人间的。

我喜欢我哥。

哥最近的身影不再像往常那样出现的频繁，肉眼可见地少了很多。

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夕阳，眼里闪过一瞬的偏执。

哥回家的次数变多，还一反常态地给我们拍起了大合照。

我琢磨不透哥的做法，但也老老实实地配合哥，合照期间，哥止不住地咳嗽，我瞥了一眼，隐约间，好像瞥到了血迹。

我强压下心中的不镇定，向哥要了一张我们两人的照片，照片上，我揽着哥的肩膀，后面的夕阳金灿灿的，融化了我和哥之间的距离。

哥温和地笑着，我看见了他眼下藏着的疲惫。

与不舍。

我僵硬一瞬，从心底里冒出一个不好的预想。

我在心里痛骂自己，怎么能咒哥呢？

后来，哥说他出国了，他请求他的一个朋友把一个东西给了我们，是之前拍的那些照片，都被装在了一个相册里，还细心地作了排版。

那个朋友给了我一张纸，看我要打开，压住我的手，说：“等我走了，你再打开看吧。”

兴许是看我实在忍不急，他便匆匆打了招呼，离开了我家。

我拆开那张纸，是哥的字体：

给阿绪：

见字如晤。

你还好吗？我拜托一个要好的朋友把这封信给你，还希望你能偷偷地看完哦。

我进了自己的卧室，继续往下看：

阿绪要开始习惯没有哥的生活了，哥现在在一个没有喜怒哀乐的世界，这里的一切都很好，你也不用担心。

爸妈承受能力差，我希望你不要把这封信给他们看……

后面的内容我浑浑噩噩地看完，回过神来时，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信纸上，晕开了。

我忍着难受的劲儿看完了最后几行：

哥没有什么要说的了，只希望我的阿绪能好好的，也希望爸妈能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还记得小时候你撕坏了哥的一本书吗，哥已经把它粘好了，里面有一页折角，如果可以，哥希望你能去看看，里面有一句我想要对你说的话。

阿绪是个好孩子，哥装了好多年的懂事完美，临死前才觉得累。

哥希望你能自由洒脱一点，不要给自己太多地负担。

最后，祝好。

哥爱你。

——20××年。

没有署名，没有详细的日期，我捂住嘴，尽量哭的不是很大声。

哥离开了，这是我最不能接受的一件事。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那天突然减少出现的次数，还是回家后急着要拍照的那次？

我不想去回忆。

哥许愿了家里的所有人，唯独没有许愿他自己。

所以他自己孤独地离开了，悄无声息地

花了好些时间我才缓过哥哥离开了的那股劲儿，我翻开了那本相册集，选出了我和哥的合照，携着合照，我去了海边。

浪花一袭一袭的，我把合照的正面朝向大海：“哥，我带你来看海了。”

“你有在认真地看吗？”

原来夕阳并没有融化我和哥之间的距离，反而愈推愈远。

海风吹来，我沉默地看着海，眼泪砸在照片上。

“哥，我也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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