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器与守护者

雨水敲打着制药厂实验室的天窗，形成一种规律的节奏。渊下盘腿坐在中央，十二个小瓶排列成钟表状环绕着她。每个瓶子里装着不同颜色的粉末——十二种高纯度原质样本，Six离开前"好心"留下的礼物。

"再来一次。"她自言自语，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那个旋转的能量漩涡。

三天。距离月全食只有三天了，而她甚至还不能稳定控制超过七种原质。实验室的墙壁上布满焦痕和结晶化痕迹——失败尝试的证据。

深呼吸。靛蓝原质最先响应，如丝绸般顺滑地流向她的指尖；接着是金色，粘稠如蜂蜜；淡红如火焰跃动；翠绿如藤蔓生长...到第七种银白色原质时，那种熟悉的阻滞感又出现了。就像水管中的气泡，能量流动变得断断续续。

"集中精神。"她想起九渊的声音，那天在安全屋他教她第一个炼金符号时的表情——专注而耐心，琥珀色眼睛里没有丝毫怀疑她能力的犹豫。

银白色原质突然突破障碍，流畅地加入能量网络。然后是第八种、第九种...每一次都像推开一扇沉重的门，需要全身心的投入。

当第十二种墨黑色原质最终流动起来时，渊下的身体微微浮空，十二色光芒在她周围形成完美的几何图案。实验室的仪器全部自动激活，数据如瀑布般在屏幕上滚动。

"成功了..."她缓缓落地，睁开眼睛。十二个小瓶中的粉末全部悬浮在瓶口上方，形成微小的漩涡。

主控台的打印机突然自动运转，吐出一张图纸——她体内能量流动的精确图谱，由仪器自动记录而成。渊下拿起图纸，惊讶地发现这不仅是炼金符号，还叠加着量子波动方程。科学与炼金术的边界在她体内根本不存在。

她走向墙上挂着的一面破镜子，凝视着镜中的自己。黑发因能量波动而微微卷曲，眼睛深处闪烁着十二种颜色的微光。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影像让她不禁发问："我到底是什么？"

"你是解决方案。"叔叔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渊下猛地转身，发现全息投影仪再次自动激活，叔叔的影像站在工作台旁，比上次记录更加憔悴。"这是第七段加密留言，只有当你成功引导十二原质时才会触发。"全息叔叔疲惫地揉着眼睛，"现在你该知道真相的全部了。"

影像切换到一个实验室场景，年轻的叔叔和另一个男人站在一起——金发的阿尔伯特·克劳斯，那时他的左眼还是完好的。他们正注视着一个小型透明舱体，里面漂浮着一个婴儿。

"实验体7号，基因调整完成度98.7%，是目前最成功的容器。"阿尔伯特的声音从记录中传出，"如果凯文的理论正确，她成年后将能自然承载赫尔墨斯大人全部的记忆和能量。"

"她不是容器。"年轻的叔叔——凯文反驳道，声音中压抑着愤怒，"她是解决原罪的关键。渊下家族的血脉将在她这里得到净化。"

影像再次切换，这次是一个隐秘监控画面：深夜的实验室，阿尔伯特独自站在婴儿舱体前，向液体中注入某种紫色物质。"沉睡吧，小容器。"他低语，"当时机成熟，你将迎来伟大的命运。"

全息叔叔重新出现："我发现了阿尔伯特的背叛。他从未放弃复活赫尔墨斯的疯狂计划，只是想利用我的研究创造更完美的容器。"影像中的他抱起婴儿，"所以我偷走了你，并做了最后的基因调整——不是强化容器特性，而是赋予你抵抗赫尔墨斯意识的能力。"

画面变成九渊的照片，年轻许多，穿着学生制服。"我安排了守护者。九渊是我最优秀的学生，也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他的任务是保护你，直到你能力觉醒。"

渊下的手开始颤抖。九渊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的相遇，那些生死与共的经历...都只是一场安排好的戏码？

"不要恨他。"叔叔似乎预见了她的反应，"他接受的命令只是观察和保护，但我知道他做得更多。感情...从来不是计划的一部分。"

影像开始闪烁："时间不多了。阿尔伯特会在月全食时尝试强行激活你体内的容器矩阵。你必须在此之前找到并摧毁赫尔墨斯核心——它被藏在天文台地下的祭坛中。只有渊下血脉才能触碰核心而不被反噬。"

"九渊..."渊下忍不住问出声，"他还活着吗？"

全息叔叔的表情变得复杂："阿尔伯特会留着他作为诱饵。但记住，观测者总部充满了扭曲的空间和陷阱。信任你的原质感知，而不是眼睛..."影像突然中断，实验室重新陷入寂静。渊下站在原地，手中紧握着那张能量图谱，脑海中回放着九渊的种种——他教她第一个炼金符号时的耐心，为她挡下猎犬攻击时的果决，在仓库重伤时仍想着保护她的温柔...

"都是任务吗？"她轻声问空荡荡的实验室，胸口像被无形的手攥紧。

打印机再次运转，吐出一页新图纸。这是天文台地下的结构图，与Six给她的情报基本吻合，但多了一个用红圈标记的区域——"赫尔墨斯核心"的位置。

渊下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无论九渊最初接近她的动机是什么，现在他被囚禁是事实。而她，是唯一能救他的人。

她开始整理装备。Six留下的原质样本、量子矩阵、叔叔的笔记本、自制的原质探测器...工作台上逐渐堆满各种装置。有些是科学仪器，有些是炼金法器，更多的是两者的混合体——就像她自己。

夜幕降临时，渊下完成了准备工作。她创造了一套独特的"原质装甲"——十二个小瓶嵌入特制背心，连接到量子矩阵，可以在短时间内释放特定原质的能量。腰间别着改造过的特斯拉枪，弹仓里装的是晶体化的原质混合物。手腕上戴着自制的探测器，能显示周围的原质波动。

最后，她拿起那枚银币——九渊给她的护身符。指腹摩挲着表面的符文，她突然注意到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符文中心有一个微小的"K"字母。凯文。叔叔给九渊的通讯器。

"所以你一直在向他汇报我的情况？"她苦涩地问，却无法将银币丢弃。它仍然是找到九渊的关键。

窗外，雨停了。云层散开，露出渐盈的月亮。距离月全食还有48小时。

渊下启动主控台的模拟程序，天文台的三维模型悬浮在空中。根据叔叔的情报，核心祭坛在地下三层，而囚室在西翼高塔。但两者之间没有直接通道，必须穿过中央大厅——那里肯定有重兵把守。

"正面突破不可能..."她放大模型，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地下二层有个标记为"原质通道"的区域。叔叔的笔记边缘有一行小字："供能管道，十二原质循环系统，可直达核心区。"一个冒险的计划逐渐成形。如果她能伪装成被捕获的容器，让阿尔伯特带她去核心区，途中或许能找到机会救出九渊。但这意味着要直面观测者最强大的防御...

"需要诱饵。"她喃喃自语，突然想到一个主意。快速翻到叔叔笔记中关于克隆的章节，渊下找到了想要的内容——短暂的原质复制术。

两小时后，工作台上出现了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全息投影，注入少量十二原质能量后，它能在短时间内表现出生命特征。完美的诱饵。

一切准备就绪。渊下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穿上黑色作战服，将银币挂在颈间。镜中的倒影已不再是最初那个单纯的物理学家，也不是完全的炼金造物，而是两者融合的新存在。

"我是渊下·李。"她对镜中的自己说，"无论诞生于何种目的，现在我的选择属于我自己。"

银币突然发热，传来微弱的脉冲——九渊还活着，而且他的位置确实在天文台西翼。脉冲中夹杂着某种模式，像是...密码？

渊下拿起笔记本快速解码，发现那是一串坐标数字和一句简短的话："陷阱。别来。"

她苦笑一下，将银币塞回衣领下。"抱歉，炼金术士先生。"她对着空气说，仿佛九渊能听见似的，"这次轮到我来救你了。"

实验室的灯光在她身后熄灭，只有月光照亮前路。天文台矗立在城市北方的山丘上，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哨兵。

而在地下的某个囚室里，九渊正凝视着从狭小窗口透入的一缕月光。他脸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但紫色的晶体仍禁锢着他的双手。当月光短暂被云层遮蔽时，他感到颈间的银质吊坠微微发热——渊下正在靠近。

"傻瓜。"他低声说，嘴角却浮现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