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雪漫过断刀崖时,江砚秋正用指尖拨弄对手喉间的血丝。她的鎏金软剑缠在对方刀柄上,而那人偏生在刀锋下笑得散漫——血煞阁新任教主沈砚舟,三个月前灭了她栖凤楼满门的罪魁祸首。
“江楼主的剑比去年快了三分。”男人喉结擦过剑锋,呼出的白雾凝在她护腕的冰蚕软甲上,“可惜这招‘雪舞回风’,破绽还在左腰。”
话音未落,她腰间一紧,被他拽进雪里。断刀崖的风卷着碎玉般的雪粒,她闻见他身上混着铁锈味的沉水香——和昨夜替她挡下暗箭的黑衣人一模一样。三日前在醉仙居,她隔着竹帘看见他指尖转动的银蝶镖,正是当年父亲留给她的定情信物。
“沈砚舟,”她膝盖抵上他心口,软剑却停在他左眼尾的泪痣前,“栖凤楼的火,是你放的?”
他忽然扣住她后颈,指腹碾过她耳后朱砂痣:“楼主要听真话,还是要我的命?”远处传来寒鸦嘶鸣,十二连环坞的信号箭划过天际。她感觉到他藏在袖中的机关匣子轻响,那是能射出三十二枚透骨钉的“千机伞”。
雪落在他睫毛上,像极了七年前那个夜。她记得自己被锁在栖凤楼地牢,浑身血污时,有个戴着鬼面的少年用刀片割开她镣铐,掌心的茧擦过她手腕:“跟着我,别回头。”后来她才知道,那夜沈砚舟刚从血煞阁的活人堆里爬出来,身上还带着未愈合的烙刑伤痕。
“千机伞下藏着栖凤楼的密道图。”他忽然将匣子塞进她掌心,“当年你父亲用半幅惊鸿谱,换我替你们守了三年暗桩。”她瞳孔骤缩——惊鸿谱,那本传说中能号令天下铸剑师的秘籍,竟与灭门惨案有关。
十二连环坞的船队逼近崖底,船头灯笼映出“云无心”三个字。江砚秋Recognize出那是江湖第一情报商陆明溪的标记,此人曾用三枚夜明珠,换她杀了漕帮总舵主。而此刻,陆明溪的白帆上,正绣着与沈砚舟腰间玉佩相同的缠枝纹。
“江楼主可知道,”沈砚舟指尖挑开她束发银簪,露出颈间的翡翠平安扣,“这玉坠里藏着的,是惊鸿谱残页。”他忽然低头,在她剑锋下吻住她颤抖的唇,舌尖尝到她嘴角的血——那是昨夜为救他中了毒镖的痕迹。
软剑落地时,他已将她抵在断刀崖的残碑旁。雪片落进她衣领,却被他掌心的温度熨化。她摸到他后背狰狞的旧疤,那是替她挡下玄铁重箭的印记。而他腰间玉佩内侧,刻着的正是她十岁时随手画的惊鸿鸟。
“陆明溪要惊鸿谱,”他咬她耳垂,声音混着风雪,“十二连环坞的老狐狸们想借你的剑杀我。但江砚秋——”他忽然握住她握剑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我的命,早就交给你了。”
远处传来机关运转声,陆明溪的船队竟在江面搭起浮桥。江砚秋拾起软剑,剑穗缠上他手腕:“当年你背我逃出栖凤楼时,说过要教我血煞阁的‘鬼影步’。”
沈砚舟笑起来,指尖甩出三枚银蝶镖,在雪幕里划出寒光:“现在想学?”他忽然扣住她腰,在箭雨里旋身跃起,“抱紧我,未婚妻。”
雪越下越急,她看见陆明溪站在船头,折扇轻摇间露出袖口的玄甲卫刺青。而沈砚舟的千机伞在头顶绽开,伞面内侧竟绘着栖凤楼的全景图,某处瓦当被朱砂圈住——那是她儿时藏糖糕的地方。
“惊鸿谱在栖凤楼的飞檐里。”他在她耳边低语,“等杀了陆明溪,我带你去取。”她点头,软剑在掌心转出剑花,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鬼面少年说过的话:“终有一日,我要让整个江湖知道,栖凤楼的凤凰,该由血煞阁的鬼来护着。”
刀光吻雪时,她终于明白,原来所有的追杀与偶遇,都是他布了七年的局。而局中最险的一子,是他自己——心甘情愿,困在她的剑影里,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