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朱志鑫第一次听见“攻略者”三个字，是在左航的审讯室里。

那间屋子没有窗，只有一盏冷白灯，像一把倒挂的刀。左航坐在刀光下，翻着一叠心理评估报告，声音淡得几乎温柔：“第九十九个，疯了。”

对面的人被锁在椅子里，又哭又笑，指甲抠进掌心，血滴在地板上，像一串失败的代码。

朱志鑫当时只是记录员，攥着圆珠笔，在“处理结果”那一栏写下：

——目标精神崩溃，攻略失败，抹杀。

他以为自己和这出惨剧毫无关系。

直到三天后，机械音在他脑内响起：

“叮！宿主朱志鑫绑定‘终极攻略系统’，攻略对象：左航。”

【第一章　躲】

系统给朱志鑫的第一次警告，只有八个字：

“被左航发现，你会死。”

朱志鑫连夜请假，搬出单位宿舍，把社交软件全部清空，连支付宝鸡都宰了捐给公益项目，只求一个“查无此人”。

他试过辞职，可系统强制他每日打卡上班；他试过调岗，档案却像被黑客锁死，永远停在“特殊事务调查科·外勤记录员”。

左航是科长，也是唯一拥有“攻略者猎杀执照”的一级审讯官。

整个特调科都知道，左航讨厌攻略者，讨厌到连“攻略”两个字都不许人提。

朱志鑫只能苟。

上班戴最厚的口罩，走路贴墙根，汇报工作用变声器；食堂打饭专挑左航不爱吃的窗口，连筷子都拿一次性，生怕留下指纹。

整整两个月，他把自己活成一道影子。

可影子也会撞见光。

周五晚，暴雨。

朱志鑫加班到十一点，准备溜去消防通道下楼，却听见楼梯间里有人哼歌。

那声音低而凉，像雨丝缠在刀锋——

“Happy birthday to you……”

朱志鑫脚步瞬间僵住。

今天是他生日，也是他被系统绑定的第九十九天。

消防门被推开，左航撑着一把黑伞，袖口沾了雨，眸色比夜还沉。

“朱志鑫？”他念出这三个字，像把钝刀慢慢割开信封，“你为什么躲我？”

【第二章　试探】

朱志鑫的脑内警报炸成烟花。

系统机械重复：“请宿主立即回避！请宿主立即回避！”

可走廊只有一条，左航堵在正中。

朱志鑫后退半步，脚跟抵住墙，雨水顺着天花板滴进衣领，冷得他打颤。

“左、左科，我下楼丢垃圾……”

左航抬手，啪嗒一声，消防门落锁。

“垃圾？”他瞥一眼朱志鑫空荡荡的双手，似笑非笑，“丢你自己？”

朱志鑫喉咙发干。

左航向前一步，伞沿水珠滚落，正砸在朱志鑫鞋尖。

“九十九个攻略者，我都记得名字。”左航声音很轻，“最近我在想，有没有漏网之鱼。”

朱志鑫心跳骤停。

左航却忽然俯身，贴着他耳廓，用近乎亲昵的语气道：

“今晚到我办公室，把今年所有外勤记录整理出来。敢逃——”

他伸指，在朱志鑫胸口点了一下，像盖下一枚无形印章。

“我就当你是心虚。”

【第三章　夜】

特调科凌晨一点，整栋楼只剩两盏灯。

一盏在左航办公室，一盏在走廊尽头的打印机。

朱志鑫抱着比人还高的文件，站在左航桌前，腿肚子直抖。

左航没开主灯，只留一盏绿色银行台灯，光晕笼在他鼻梁上，像给冷白皮镀了层妖异滤镜。

“分门别类，按死亡顺序排。”左航吩咐，自己则倚在窗边，慢条斯理擦一柄蝴蝶刀。

刀片翻出银浪，刷刷声切割空气。

朱志鑫埋头，假装忙碌，实际在脑内疯狂呼叫系统。

“有没有瞬移功能？隐身？假死？”

系统凉凉回答：“本系统为恋爱攻略向，不提供战斗外挂。”

“那你至少告诉我，左航的杀攻略者阈值是多少？”

“回宿主，左航对‘攻略者’定义极广——凡刻意接近、套取好感、带有目的性者，皆算。”

朱志鑫手一抖，文件哗啦散了一地。

左航回头，俯视他。

“紧张？”

朱志鑫赶紧蹲下去捡，指尖被纸张划破，血珠渗出。

左航忽然蹲身，捏住他手腕，把那只渗血的手指送到眼前。

“疼吗？”

声音低哑，像在鉴赏什么易碎瓷器。

朱志鑫大脑宕机，全凭本能摇头。

左航却俯首，唇贴上那细小伤口，舌尖一卷，血腥味在口腔炸开。

朱志鑫瞳孔地震。

“左——”

“别动。”左航抬眼，眸色深得像漩涡，“我在尝。”

尝什么？

尝他是不是“攻略者”的血？

朱志鑫浑身血液逆流，指尖却滚烫。

左航松开他，抽出湿巾擦唇，语气恢复冷淡：“好了，继续整理。”

朱志鑫差点原地蒸发。

【第四章　裂缝】

之后半个月，左航像是发现新玩具。

他走哪儿都叫朱志鑫跟着，记录、倒水、点外卖、递刀片。

科里同事看朱志鑫的眼神，从同情变成默哀——上一个被左航这么“贴身”带的人，坟头草已经三米。

朱志鑫有苦说不出。

系统每日发布任务：

【任务1：为左航运早餐，好感度+1】

【任务2：与左航共进晚餐，好感度+3】

【任务3：让左航主动触碰你，好感度+5】

……

朱志鑫一边瑟瑟发抖，一边兢兢业业刷分。

他怕死，更怕左航发现他是攻略者后，让他生不如死。

可刷着刷着，事情开始脱轨。

左航会在暴雨天把车开到楼下，只为给他递一把伞；

会在凌晨四点带他去看海岸线的第一缕光，说“记录员也要采风”；

甚至会在某个嫌疑人突然暴起时，第一时间把朱志鑫护在身后。

好感度一路飙到60。

系统提示音变得欢快：“宿主请加油，即将到达‘朋友以上’阶段！”

朱志鑫却越来越沉默。

他开始分辨不出，左航对他的好，是出自本能，还是另一种狩猎——

放长线，钓大鱼。

【第五章　告白】

变故发生在一次外勤。

地点：废弃游乐园。

目标：第一百号攻略者。

那人挟持了十几个孩子，躲进鬼屋，叫嚣要见左航。

左航照例只身进入，十分钟后，鬼屋爆炸，火光冲天。

朱志鑫被安排在封锁线外，心脏像被铁丝勒住。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害怕左航死去，并非因为任务失败，而是——

他舍不得。

大火烧了半小时，消防才控制住。

废墟里，左航拖着昏迷的嫌疑人出来，手臂灼伤，血顺着指尖滴落。

朱志鑫冲过去，手在发抖。

左航却笑，笑得有些虚弱：“记录员，我死了你会哭吗？”

朱志鑫喉咙发紧，一句话脱口而出：“我不会让你死。”

左航挑眉，眼底火光摇曳。

“理由？”

朱志鑫攥紧他染血的袖口，声音低哑：“因为我——”

系统尖叫：“警告！禁止表白！左航极可能由此判定宿主为攻略者！”

朱志鑫却不管，一字一句砸在火场余烬里：

“我喜欢你，与任务无关。”

【第六章　审判】

左航没说话。

回局里的路上，一路沉默。

朱志鑫被安排进审讯室——不是左航那间，而是地下负三，专门关押“超常规目标”。

铁门合拢，系统哀嚎：“宿主好感度跌至30，请准备自救方案。”

朱志鑫抱膝坐在墙角，反而异常平静。

他想起那九十九个攻略者，想起左航说“攻略者都该死”时，眼底深不见底的倦。

他忽然明白，左航讨厌的从来不是“喜欢”本身，而是被系统量化的虚情。

铁门再次被推开。

左航站在门口，换了件干净衬衫，手臂缠着绷带，脸色比灯光还白。

他拎着一叠口供纸，慢悠悠走到桌前，坐下。

“朱志鑫，”他声音沙哑，“再说一遍。”

朱志鑫抬眼，重复：“我喜欢你，与任务无关。”

左航垂眸，指尖在桌面轻敲，像在衡量最后一颗子弹。

“证明。”

朱志鑫深吸口气，抬手，在系统疯狂警报声中，点击“解绑”选项。

机械音戛然而止，世界安静得能听见血在耳膜奔涌。

“系统没了。”朱志鑫笑，眼尾发红，“我现在连命都交到你手上。”

左航沉默良久，忽然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身，吻住。

那是一个带着血腥与火药味的吻，像一场迟到的审判，终于落下无罪裁决。

【第七章　余生】

一年后。

特调科档案室新增一份绝密卷宗，编号：Z-100。

封面手写一行字：

——“攻略者朱志鑫，已招安。”

卷宗里夹着一张合照：

左航倚在旧游乐园废墟前，揽着朱志鑫肩膀，两人无名指戴着同款银戒。

照片背面，是左航潇洒的笔迹：

“我曾憎恨世界所有刻意靠近，直到你拆掉系统，把真心递到我刀口。

从今往后，

你是我的例外，

我是你的归宿。

——左航”

【尾声】

深夜，宿舍。

朱志鑫趴在桌前写外勤报告，写到“嫌疑人已移交”时，左航从身后环住他，下巴搁在他肩窝。

“还在写？”

“嗯，明天要交。”

左航抽走他笔，把人打横抱起，往卧室走。

“我批了，放假一天。”

“理由？”

“结婚纪念日。”

朱志鑫失笑：“我们压根没办婚礼。”

左航低头吻他：“那就补一个，从今晚开始，度到余生。”

灯灭，月色落进窗棂，像一场永不落幕的烟火。

——END——

攻略者皆该死，除你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