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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与毛喉怪的第一次交锋(上)

九剑花客

混单霄将菩提佛珠在指间一转,目光扫过庙内众人,沉声道:“明日辰时三刻,待晨露收尽、日头初盛,便启程前往沙窟。此时沙下阴寒之气退散,毛喉怪惯于阴处蛰伏,白日里鲜少出洞,正是探寻之机。”

吉琴抱着孩儿颔首:“全听师傅安排。”柳霜也微微点头,纱布下的双眼虽看不见,却循着声音的方向,神色间满是信赖。

混单霄却忽的起身,对训枭人道:“小哥随我来后院,有几句话需单独与你说。”

二人移步至后院厢房,混单霄掩上木门,枯瘦的手按在门框上,声音压得极低:“方才与你提及的毛喉怪,恐不是寻常异兽——它此次追袭,未必是冲着柳霜的纯阴之体,说不定,是冲着你来的。你与它,或许早有梁子未清。”

训枭人眉头一挑,按在短刀上的手紧了紧:“师傅何出此言?我此前从未踏足这片戈壁,与毛喉怪素无交集。”

混单霄未接话,只转过身,望着院角那株枯槁的沙棘,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心中暗忖:“这毛喉怪的形貌、习性,与二十年前那只何其相似!当年战乱之际,它闯入戈壁村落,不该杀的老弱妇孺,被它爪下亡魂无数;该杀的匪患恶徒,也成了它腹中之食。死的死,残的残,整个村落几乎沦为废墟。我为护这一方平安,耗尽毕生修为与它恶战三日,虽将其击退,却也元气大伤,至今三成修为未能恢复。如今它再度出现,莫非是当年那只未死的孽障?”这些话,他终究未说出口,只将心事压在心底,面上复归沉稳。

恰在此时,庙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混单霄抬眼望去,只见一名小男孩缓步走入院中。这孩子约莫七八岁年纪,身形瘦削却挺拔,额前留着齐眉的黑发,发质虽略显干枯,却梳得整齐。脸庞是戈壁孩童常见的浅褐肤色,却透着几分红润,眉眼弯弯,眼尾微微上挑,一双眸子黑亮如墨,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鼻梁小巧,唇瓣薄而红润,嘴角总带着浅浅的笑意,显得乖巧又机灵。

再看穿着,他上身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袖口卷起,露出细瘦却结实的小臂,褂子领口处缝着一块深蓝色的补丁,针脚细密,显是被精心缝补过。下身是一条灰布长裤,裤脚挽至膝盖,露出一双穿着布鞋的小脚,布鞋鞋底已磨得变薄,鞋帮上沾着些许沙砾,却干干净净,不见泥污。腰间系着一根棕色的布带,布带末端挂着一个小小的木雕挂件,雕的是一只展翅的沙雀,虽工艺简陋,却打磨得光滑圆润。

混单霄见了孩子,紧绷的神色顿时缓和,招手道:“阿尘,过来。”

那唤作阿尘的男孩快步走到混单霄身边,仰着小脸,声音清脆:“师傅。”

混单霄抬手抚了抚阿尘的头顶,对众人道:“二十年前战乱纷飞,这孩子在戈壁滩上啼哭,我见他孤苦无依,便将他带回。这些年,我四处打听他的家人,却始终杳无音讯,便收他做了徒弟,取名阿尘,盼他如沙尘般坚韧,能在这戈壁中好好活下去。”

说罢,他转向柳霜,语气郑重:“柳姑娘,此后一月,便让阿尘陪着你。他自小在这无崖村长大,熟悉村中诸事,可帮你打些水、取些吃食。你切记,万万不可随意走动,尤其是不可靠近村西沙窟方向。眼下局势微妙,若再惊动毛喉怪,恐要大动干戈,届时不仅你的眼伤难愈,还可能伤了腹中胎气。”

柳霜闻言一惊,下意识地抚上小腹,虽未有明显孕相,却能感受到腹中微弱的气息。她对着混单霄深深一揖:“多谢师傅提醒,晚辈定安分静养,不惹事端。”

阿尘也懂事地走到柳霜身边,仰着小脸道:“柳姐姐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不让你受委屈。”

混单霄见诸事安排妥当,便对训枭人道:“明日辰时三刻,你准时来庙中寻我,咱们一同前往沙窟。”训枭人颔首应下,目光落在阿尘身上,又望了望院外沉沉的暮色,心中对明日的沙窟之行,愈发多了几分凝重。

众人歇下一夜,漏壶滴过三更,窗外星子疏朗,北斗七星斜挂天际,原是戈壁夜凉,此刻竟飘起鹅毛小雪,细碎雪片沾着窗棂,簌簌有声,转瞬便给院落覆了层薄霜。

阿尘在榻上辗转醒来,只觉寒气钻透粗布被褥,冻得他缩了缩肩头。披衣起身推窗,见雪落无声,忙回身寻出火盆,又抱来半筐干沙棘枝,蹲在灶房引火。火折子吹了数次方燃,火苗舔着枯枝,渐成暖焰,他端起火盆先送往后院师傅房中,见混单霄闭目打坐,便轻手轻脚将火盆搁在榻边,又往盆里添了两根粗枝。

复又端着另一盆新燃的炭火,去吉琴与柳霜歇息的厢房。吉琴正哄着孩儿,见阿尘冻得鼻尖通红,忙让他进屋暖着,阿尘只摆手,将火盆放好便转身去寻训枭人。待将几处火盆都安置妥当,他已是满头薄汗,却也累得脚步发虚,踉踉跄跄晃回自己那间小耳房,倒在榻上,未及盖好被子,便伴着窗外雪落声沉沉睡去。

翌日天未亮,混单霄便已起身,推门而出,只见一夜风雪竟将庙前空地覆了寸许厚的积雪,戈壁罕见的银白世界,倒让这破败庙宇添了几分素净。他缩了缩袖口,想起行囊中尚有早年在漠北行医时备下的乌拉草衣,忙回身入内,从木箱里翻出四件粗布缝制的袄子,内衬塞满晒干的乌拉草,蓬松柔软,暖意甚足。

“吉琴姑娘、柳姑娘、训枭小哥,且来取件暖衣。”混单霄扬声唤道,将草衣一一递去。吉琴抱着孩儿快步上前,接过衣袍便给怀中稚子裹紧,柳霜循着声音摸索而来,指尖触到草衣的温软,轻声道了谢。训枭人接过衣袍抖了抖,草叶簌簌作响,他略一打量便披在身上,只觉寒气顿时被挡在体外。

三人收拾妥当,却迟迟不见阿尘身影。混单霄心中一动,蹙眉道:“这孩子素来起得最早,今日怎的没动静?”说罢便迈步往阿尘的小耳房走去,推开虚掩的木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榻上的被褥半散着,阿尘蜷缩在角落,身子竟微微发抖。

“阿尘!”混单霄快步上前,伸手探向他的额头,只觉触手滚烫,竟似烧红的烙铁一般。再看阿尘,小脸涨得通红,唇瓣却泛着青紫,眉头紧紧蹙着,呼吸粗重而急促,鼻翼微微翕动,每隔片刻便会无意识地瑟缩一下,额前的碎发已被冷汗浸湿,黏在皮肤上。

“不好,是昨夜引火时受了寒,风寒入体引发高热。”混单霄心中一紧,忙将阿尘的身子扶正,枯瘦的手指搭在他的腕脉上。指尖刚触到脉搏,便觉脉象浮数而无力,时快时慢,似风中残烛般不稳——浮脉为风寒外束之兆,数脉是内热蒸腾之象,脉力虚弱,显是孩童体虚,抵不住寒气侵袭。

他收回手,转身对闻声赶来的三人沉声道:“阿尘昨夜为众人安置火盆,想必是来回奔波时受了风雪,如今高热不退,需即刻诊治。”吉琴闻言,怀中的孩儿似也察觉到气氛凝重,瘪了瘪嘴竟未哭闹,她轻声道:“师傅可有良方?需不需要我去寻些草药?”柳霜虽目不能视,却循着阿尘粗重的呼吸声,语气满是担忧:“阿尘这孩子素来懂事,怎的偏偏遭此罪?”

训枭人按在短刀上的手松了松,沉声道:“我去庙外看看,或许能寻到些耐寒的草药。”混单霄却抬手拦住:“不必,行囊中备有风寒药。只是阿尘高热不退,需先物理降温,再服药发汗。”说罢,他让吉琴取来干净的粗布巾,浸入冷水拧至半干,敷在阿尘的额头,又让训枭人找来几块碎石,在火盆中烧至温热,用布包裹好,垫在阿尘的脚心与腋下,以引热下行。

随后,混单霄从行囊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晒干的麻黄、桂枝、杏仁与甘草,正是治风寒感冒的麻黄汤。他将药材按比例抓出,放入陶罐中加水煎煮,药香很快弥漫开来。待药汁熬至浓稠,他小心地扶起阿尘,用小勺将药汁一点点喂入他口中。阿尘烧得迷糊,牙关紧咬,混单霄只得耐心轻拍他的背,待他无意识地张嘴时,趁机将药汁送进去。

喂完药,混单霄又将一件厚实的乌拉草衣盖在阿尘身上,轻声道:“药需半个时辰方能起效,届时会发汗退热,你们且在此照看,我去准备些米粥,待他醒后好用。”吉琴点头应下,坐在榻边不时更换阿尘额上的布巾,柳霜则坐在一旁,屏息听着阿尘的呼吸,生怕有半分差池。训枭人站在门边,望着窗外渐渐放亮的天色,又看了看榻上昏睡的阿尘,原本凝重的神色中,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

训枭人立于门边,目光在榻上阿尘与忙碌的吉琴间逡巡片刻,眉头微蹙,沉声道:“这戈壁村落虽偏僻,却也该有零星药铺。我此刻便去村里问问,看能否抓些退热的新药来,也好与师傅的汤药相辅相成,让阿尘早些好转。”说罢,他抬手紧了紧腰间短刀,转身便要推门而出,神色间满是果决,未有半分迟疑。

柳霜听得训枭人言语,本就紧绷的身子愈发僵硬,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纱布下的双眼虽看不见,却微微睁大,循着混单霄的方向急切追问:“师傅,阿尘他……他这高热迟迟不退,情形到底怎么样?是否严重?会不会……会不会留下病根?”她声音发颤,语速极快,话音未落,便伸手摸索着想要靠近榻边,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显是慌了神。

吉琴见状,忙放下手中布巾,上前一步扶住柳霜,柔声安慰:“柳姑娘莫慌,师傅医术高明,阿尘这孩子性子坚韧,定会平安退热的。你且坐下歇歇,你本身就身子虚弱,莫要急火攻心了。”

怀中的孩儿似是听懂了母亲的话,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抚摸着柳霜的手背,又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喊道:“大姐姐,不怕,阿尘哥哥会好的,就像上次我发烧,喝了药就好了!”说着,还凑过去用小脑袋蹭了蹭柳霜的胳膊,模样乖巧又暖心。

混单霄刚将熬好的米粥端至桌边,闻言回头,对柳霜温声道:“柳姑娘放宽心,阿尘脉象虽虚,却无大碍,待汗发透了,高热自会消退。我丈夫去寻药也好,多些准备总是稳妥。”说罢,他望向窗外,晨光已透过雪幕洒进庙内,映得地上积雪泛着微光,只盼这风雪早些停歇,阿尘能早些痊愈,明日的沙窟之行,也能少些波折。

训枭人翻身上马,马蹄踏碎庙前积雪,咯吱声在空寂的戈壁村落里格外清亮。雪仍似筛糠般落着,细密的雪沫子粘在眉梢,转瞬便化成水珠,冻得人面皮发紧。他勒着缰绳,目光扫过两旁低矮的土坯房,屋顶积着厚雪,檐角垂着冰棱,偶有柴门虚掩,却不见人踪。

行至村口,才见一位裹着老羊皮袄的老者,正弯腰清扫门前积雪。训枭人翻身下马,雪粒从马身抖落,他拱手问道:“老丈请了,敢问村中可有药铺?”老者直起身,眯眼打量他片刻,指了指村东方向:“往前过三道土巷,拐进最里头那处院,门楣挂着‘合益堂’木牌的便是。王郎中今早刚开门,许是还在煎药。”

训枭人谢过老者,翻身上马,循着指引往村东去。马蹄循着先前行人踩出的浅痕,在雪地里踏出深浅不一的印子,偶尔打滑,他便收紧缰绳,缓步行进。穿过三道窄巷,果见一处院落,木门虚掩,门楣上的“合益堂”木牌覆着层薄雪,轻轻一碰便簌簌落下。

推门而入,院内晾药的竹架积着雪,正屋飘出药香。训枭人掀帘进屋,见一位身着青布长衫的郎中,正坐在案前碾药,旁侧药童捧着药方,在药柜前翻找药材。“郎中请了,”训枭人沉声道,“我同伴染了风寒,高热不退,想抓些退热的药材。”

王郎中抬眼,放下碾药的石臼,指了指桌前的凳子:“病症如何?发热几日?可有咳嗽、畏寒?”“昨夜受了风雪,今早便高热,额头发烫,唇色青紫,呼吸粗重,尚无咳嗽。”训枭人一一作答。

郎中颔首,提笔在纸上写下药方,递给药童:“取荆芥三钱、防风二钱、紫苏叶二钱、生姜三片,再配一剂白虎汤加减——生石膏五钱、知母三钱、粳米四钱、甘草一钱。荆防苏叶解表散寒,白虎汤清里热,两剂同用,先退高热再除寒。”

药童应了声,转身站在药柜前,拉开一个个贴着标签的抽屉。他先抓出荆芥,用戥子称足三钱,倒入纸包;再取防风、紫苏叶,分别称好后一同包起;随后从最上层抽屉取出生石膏,敲下一小块称足五钱,又抓了知母、粳米、甘草,一一配齐,分成两包,递到训枭人面前:“先生,这两包药,一剂用水煎服,先武火后文火,煮至粳米熟烂即可,服药后盖被发汗,高热当退。”

火盆里的沙棘枝噼啪作响,火星溅在青砖上,转瞬冷却成墨色的斑。柳霜正凝神听着阿尘的呼吸,忽觉一股异香漫来,不是药味,不是草木气,倒像是腐叶混着湿土的腥甜,黏腻地缠上鼻尖。她刚想开口询问,眼皮便重得似坠了铅,耳边混单霄的脚步声、阿尘的喘息都变得遥远,浑身软得没了骨头,顺着凳沿滑落在地,纱布下的眼睫轻轻颤动,终是没了声息。

榻上的阿尘本就烧得迷糊,此刻呼吸骤然放缓,小脸依旧通红,却没了先前的挣扎;那襁褓中的孩儿也停止了咿呀,小嘴微张,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沉沉睡去。

混单霄刚舀起米粥,便觉这香气不对,心头警铃大作,转身时正撞见那老汉的异变——先前干瘦蜷缩的手指,指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泛着青黑的光,尖利如鹰爪,划破了破烂的袖口。他佝偻的背脊猛地挺直,身形竟拔高了半截,老羊皮袄下的肌肉虬结,先前的疲惫萎顿一扫而空,眼底的浑浊尽数褪去,只剩野兽般的凶光,死死盯着地上的柳霜。

“果然是你。”混单霄将陶碗重重一搁,米粥溅出,在青砖上洇开白痕。他枯瘦的手掌合十,指缝间的菩提佛珠簌簌作响,“那异香是你皮囊下藏的毒雾,指甲异变是你化形未稳的破绽,江南口音更是画蛇添足——毛喉怪,二十年前未除你,今日便了结这笔孽债!”

“桀桀——”老汉喉咙里发出刺耳的嘶吼,哪里还有半分人声,面皮竟似蜡般融化,露出底下青褐色的肌理,五官扭曲成非人模样,“混单霄,你倒比当年精明了些……”他的声音沙哑如磨石,每说一字都带着腥风,“可惜,这纯阴之体与腹中孽种,我今日势在必得!”

话音未落,青黑的利爪便直扑柳霜,带着破风的锐响。混单霄足尖一点,身形如纸鸢般掠过案几,菩提佛珠脱手而出,串珠的绳瞬间绷直,化作软鞭抽向毛喉怪的手腕。佛珠相撞,发出清越的梵音,竟将那腥风震散几分。

毛喉怪见状,利爪急收,转而拍向混单霄面门,掌风裹挟着毒雾,触到的青砖竟泛起黑痕。混单霄侧身避过,左手结印,右手抽出腰间藏着的桃木剑,剑身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经文,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唵嘛呢叭咪吽——”佛号出口,桃木剑骤然亮起金光,他挥剑直刺,剑势如流虹,直指毛喉怪心口。

毛喉怪嘶吼一声,身形灵活得不像庞然异兽,侧身躲开剑锋,青黑的手掌顺势拍向混单霄肩头。混单霄旋身避开,桃木剑反手横扫,削向他的利爪,“咔嚓”一声,火星四溅,竟只在那指甲上留下一道白痕。这孽障的皮肉,比当年更坚硬了!

混单霄心头一沉,佛珠再度飞旋而出,缠住毛喉怪的双腿,同时口中佛号不绝,佛罗咒的经文如洪钟大吕,震得庙内梁柱嗡嗡作响:“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邪祟退散,受死吧!”

梵音之下,毛喉怪似有不适,发出痛苦的咆哮,浑身青筋暴起,青褐色的皮肤下似有黑气翻涌。他猛地发力,挣断佛珠串绳,数十颗菩提子四散飞溅,砸在墙上噼啪作响。趁着混单霄分神之际,毛喉怪身形骤然瞬移,竟掠过他的阻拦,青黑的双掌带着雷霆之势,狠狠拍在柳霜与阿尘身上!

“不好!”混单霄惊呼,回身时已迟了一步。柳霜本就昏迷,此刻受了掌力,嘴角溢出黑血,身子软软抽搐了一下;阿尘更是被拍得滚到榻边,高热未退又遭重创,气息微弱得几乎不可闻。襁褓中的孩儿也被掌风震得啼哭一声,随即没了动静。

毛喉怪得逞,桀桀怪笑,转身又扑向混单霄,眼底凶光更盛:“没了这些累赘,看你今日如何护着他们!”

混单霄见柳霜与阿尘遭创,双目赤红,佛号陡增三分厉色,周身金光暴涨,僧衣无风自动,竟现出卍字佛印覆于周身,正是他压箱底的护身绝学。

“孽障,今日不除你,难平二十载血仇!”

他双掌合十再猛力分开,掌心各凝一道金色卍字,罡风裹挟着梵音直逼毛喉怪:“卍佛掌,降魔!”

掌风未至,庙内梁柱已嗡嗡震颤,地上积雪竟被佛力蒸成白雾。毛喉怪却桀桀怪笑,青褐身躯陡然扭曲,化作数道黑影四散开来,正是无影分身,刹那间殿内竟立起五个一模一样的毛喉怪,个个利爪青黑,凶光毕露。

“老秃驴,凭你也想困我?”

五道黑影同时扑出,掌风织成毒网,将混单霄困在中央。金身佛印虽能挡下毒雾,却难辨哪个是真身,卍佛掌扫过,竟只打散三道虚影,余下两道已欺至近前,利爪直掏他心口!

训枭人将药包揣进怀里,勒紧缰绳翻身上马,马腹被靴跟狠狠一磕,长嘶一声便踏雪狂奔。鹅毛大雪陡然变急,雪片如乱箭砸在脸上,生疼,天地间霎时只剩一片混沌的白,能见度不过丈许,马蹄下的积雪已没过蹄腕,每一步都溅起半人高的雪浪,可他只死死盯着前方模糊的庙宇轮廓,缰绳几乎要勒进掌心。

依旧是能割破脸的雪。

训枭人的马踏碎雪浪,缰绳勒得死紧,马的鼻孔喷出两道白气,在风雪里转瞬消散。

远处的雪幕里,有个影子在挪。

一步,又一步,深一脚浅一脚,像风雪里飘摇的枯草。

训枭人瞳孔骤缩,猛地勒住缰绳,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溅起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吉琴!”

他的声音劈开风雪,带着怒意,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慌。

吉琴闻声抬头,冻得发紫的嘴唇哆嗦着,身上那件乌拉草衣被风雪打透,头发上凝着冰碴,睫毛上也是。她的怀里紧紧护着什么,脚步踉跄着,往马的方向挪了两步,又险些摔倒。

“我……我怕你出事……”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咬得咯咯响,每说一个字,都有白气从唇间溢出,“我出来……出来看看你……”

风更急了,卷着雪沫子,灌进她的领口,她瑟缩了一下,怀里的东西却捂得更紧了。

训枭人翻身下马,大步踏雪过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入手冰凉,像攥着一块冰。

“胡闹!”

他的声音依旧沉,却没了方才的厉色,只剩下无奈,还有一点藏不住的暖意。

毛喉怪的嘶吼震落了殿顶积雪,它青褐的掌心,竟裂开一只血红色的眼。

那眼缓缓睁开,瞳仁里翻涌着墨色的光,死死盯住混单霄的影子。

吞影。

这是比无影分身更歹毒的术。

它脚掌猛地踏下,不偏不倚,正踩在混单霄映在青砖上的影子。

劲风骤起,影子竟似被无形的手攥住,开始扭曲收缩。

混单霄瞳孔骤缩。

佛号陡响,指尖经文翻飞如蝶,金色的光网瞬间织成,化作金刚罩,将榻上柳霜、阿尘与孩儿牢牢护住。

金光落处,影子凝如实质,再不受外力牵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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