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林悦被抓（下）

小美人儿，爷疼你……”张胖子晃着酒壶踉跄走近，肥腻的手掌刚触到她衣襟，林悦突然抬腿踹向他下腹。这一脚本就带着七分狠劲，偏生他醉得脚步虚浮，竟直直栽向床柱。“咔嚓”一声闷响混着杀猪般的惨叫，他捂着裆部滚到地上，冷汗瞬间浸透了中衣。

林悦跌跌撞撞往门口爬，指尖刚够到门闩，却听院外传来马蹄声。她扯开嗓子尖叫：“救命！杀人啦——”喊声未落，门“咣当”被撞开，月光里立着个青衫公子，腰间玉佩随呼吸轻晃——正是章家二少爷章鹤。

“张胖子！”章鹤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眉峰骤冷。他身后的小厮已制住挣扎的张胖子，而林悦瘫坐在墙角，发丝黏着冷汗贴在脸上，眼底的惊惶尚未退尽。章鹤解下外袍披在她肩头，触到她颤抖的锁骨时，忽然想起三日前在茶楼听见的碎语——城西暗桩报信，说张胖子新得了个带刺的“玩意儿”。

“把人抬去医馆。”他转身吩咐小厮，靴尖碾过张胖子蜷曲的手指，“至于你……”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竟是刘妈子带着几个壮汉举着火把闯了进来。林悦攥紧章鹤的袖口，却在火光映亮来人面容时，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章鹤攥着林悦的手腕往胡同深处疾跑，身后火把将街角照得通红。忽有匹黑马从阴影里踏出来，缰绳松垮地拖在地上——不知是哪家马厩夜里疏漏。他一把将林悦托上马背，自己翻身上前扣住她腰侧，马蹄踢起碎石砸在墙根，惊得胡同深处传来犬吠。

“抓紧！”章鹤的声音混着风声灌进林悦耳里，她攥紧他腰间布料，看见街角火把骤然转向，刘妈子尖细的骂声刺破夜色：“截住那两个人！老爷要是废了，你们都给我填井！”

黑马驮着两人闯过城门洞时，守夜士兵的喝问被甩在身后。林悦盯着章鹤下颌绷紧的线条，忽然想起他腰间晃动的玉佩——那是章家商队独有的羊脂玉髓，传闻章家二公子常走暗线查访民间私盐，难道三日前茶楼碎语里的“带刺玩意儿”，指的就是被张胖子藏在密室的自己？

“他们追来了。”林悦话音未落，身后官道扬起烟尘，刘妈子带着的壮汉举着松明火把呈扇形包抄，最前头的汉子腰间别着官府腰牌——果然连县衙都惊动了。章鹤猛地勒马拐进松树林，黑马前蹄腾空时，林悦看见他袖中滑出半卷羊皮地图，边角染着暗红印子，像是干涸的血迹。

“那些姑娘……”林悦抓住他袖口，“张胖子地牢里还有六个，都被灌了哑药……”话未说完便被章鹤按在树后，他指尖抵在唇畔，另一只手悄然摸向靴筒里的短刀。松针簌簌落在肩头，远处传来刘妈子的斥骂：“给我搜！官府画了那小蹄子的画像，逮住她能换五两银子！”

林悦后背紧贴着章鹤温热的胸膛，听见他指尖摩挲短刀鞘的轻响。忽然想起被关在张宅地牢时，曾听见两个小厮闲聊，说章家二公子去年在徐州端了三家妓馆，救出来的姑娘都送去了江南绣坊——原来那些话不是茶楼里的闲扯，是真有这么个人，在阴诡地狱里凿着光。

“明日天亮前，我送你去渡口。”章鹤忽然开口，气息拂过她耳侧，“商船会带你去杭州，那里有章家别庄。”林悦抬头看他，却在月光里看见他眼底掠过的暗涌——不似世家公子的温润，倒像刀尖淬了冰的冷。

远处传来铜锣声，是巡城衙役的梆子响。章鹤扯下腰间玉佩塞给她：“攥紧了，见到穿月白褂子的伙计就亮这个。”林悦刚要开口，忽闻马蹄声骤近，刘妈子的尖笑穿透松林：“小贱人，你以为傍上章家就能逃？官府早把通缉令贴满城门了！”

章鹤忽然将她推上旁边的歪脖树，短刀出鞘时寒光映得人睁不开眼。林悦扒着树干往上爬，听见树下传来拳拳到肉的闷响，夹杂着刘妈子的尖叫：“章鹤！你敢动我？老爷可是跟盐运使大人喝过酒的——”

“盐运使？”章鹤的声音带着冷笑，短刀划破对方衣袖的声响里，林悦看见他腰间空了的玉佩绳结，“明日去府衙看看，新上任的盐运副使姓什么。”话音未落，马蹄声突然转向，竟是刘妈子带着人往反方向逃了，临走前还撞断了半棵松树。

林悦从树上滑下来时，章鹤正用袖口擦刀上的血。他抬头看她，月光淌过他眉骨，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怕吗？”林悦摇头，却看见他衣襟撕裂处露出的旧疤——那是道箭伤，从左胸斜划到肋下，瞧着像去年徐州乱局里留下的。

“那些姑娘……”她再次开口，却被章鹤按住肩膀。他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借着月光展开——竟是张胖子私通海盗的账册，每笔数目旁都画着血红的圈。“天亮后，会有暗桩去救人。”他将账册塞进她怀里，“你只管往西走，别回头。”

松针在夜风里沙沙作响，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林悦攥着玉佩，忽然听见章鹤低笑一声：“忘了告诉你，我叫章鹤，仙鹤的鹤。记住了，以后若有人问起，就说救你的人，是章家那个爱管闲事的二公子。”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官府的铜锣声，数十盏灯笼将松林边缘染成橘红。章鹤推了她一把：“快跑！顺着溪水往南，别停！”林悦转身时，看见他握着短刀迎向火把，月白长衫在夜风里扬起，像片将要碎在暗夜里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