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息像无形的蛛网,层层裹住病房里的每一寸空气。江辞蜷缩在墙角,指甲深深掐进顾淮的掌心——这具承载着爱人面容的躯体,如今成了困住他的永恒牢笼。
老巷口的槐树还开着花时,七岁的顾淮举着半块绿豆糕,挡在被欺负的江辞面前。少年清亮的嗓音惊飞了树梢的麻雀:"以后谁再敢欺负你,我就揍他!"从那以后,放学路上总并排走着两个小小的身影,一个捧着破旧的医学图鉴,一个把偷摘的野果往对方兜里塞。
灵魂互换发生在他们二十八岁的初春。江辞握着解剖刀的手突然不受控制地发抖,再睁眼时,正对上解剖台边顾淮惊恐的眼神——镜中倒映的,分明是对方的面容。起初的慌乱过后,两人在跌跌撞撞中找到了默契。顾淮(江辞的灵魂)会在法医实验室偷偷调整解剖角度,生怕伤到江辞的身体;江辞(顾淮的灵魂)则在警局用严谨的法医思维,从蛛丝马迹里寻找破案线索。
暴雨倾盆的深夜,追捕连环杀人犯的行动在城郊仓库展开。顾淮(江辞的灵魂)举着警棍冲在最前,雨衣在风中猎猎作响。杀人犯甩出的匕首寒光一闪,他下意识地挡在队友身前,利刃直直没入胸口。江辞(顾淮的身体)赶到时,只来得及握住那只逐渐冰凉的手,雨水混着血水顺着顾淮苍白的指缝滴落:"别怕......"
解剖台的冷光灯刺得人睁不开眼。江辞(顾淮的身体)死死盯着台上江辞的尸体,手术刀在指尖反复打转。他七次试图划开皮肤,七次都因颤抖的手腕而失败。他终于明白,这具身体里,再也不会有顾淮温暖的笑容,不会有那句熟悉的"小辞,别太累着自己"。
此后的日子里,镜子成了江辞唯一的救赎。他对着浴室的镜面,一遍又一遍描绘顾淮的眉眼,泪水混着水雾模糊了视线。有时他会对着镜子轻声诉说思念,有时又突然歇斯底里地捶打镜面,直到满手是血。同事们看他的眼神从同情变成恐惧,最终,他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在精神病院的漫长时光里,江辞整日守着墙上的镜子。每当护士送来饭菜,他都会抓住对方的手臂,声音沙哑:"你看见顾淮了吗?他就在这里,在我身体里!"被松开后,他又会对着镜子傻笑,用手指在镜面上勾勒出歪歪扭扭的心形。窗外的月光爬上镜面,恍惚间,他又看见顾淮在樱花树下朝他挥手,而他只能在这虚幻的光影里,守着这份永远无法言说的爱意,度过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