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燕王宫议事厅,青铜灯盏里的火苗被穿堂风吹得东倒西歪。李威指尖敲击着羊皮地图上元汉都城的位置,甲片与硬皮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当斥候跪着递上染血的密报时,他手背暴起的青筋在烛光下像几条蛰伏的蜈蚣。
"元汉丞相毒杀幼主?"燕王突然笑出声,陶杯在掌心里碎成齑粉,细沙从指缝漏在沙盘上,"好个忠臣良相。"
范江胥的铠甲在角落里泛着冷光。这位年轻将领盯着沙盘上代表元汉的黑色小旗,喉结上下滚动:"我军距锦州郡仅三日路程,若急行军——"
"急行军去送死么?"范江胥的匕首"夺"地钉进沙盘,刀柄嗡嗡震颤,"元都护城河引的是活水,冬季结冰不足三寸厚。"他沾着陶粉的手指划过一道诡异弧线,"走龙王的路。"
议事厅突然安静得能听见灯油爆裂的噼啪声。燕王铁靴碾过地上的陶片,碎渣嵌进青砖缝隙。他解下佩剑扔在案几上,剑鞘压住了范江胥划出的行军路线。
"三十万石粮草。"李威突然转身,甲胄下摆扫翻了青铜灯盏,"白田菲带二十万人走官道,沿途每座烽火台都要插上燕旗。"滚烫的灯油漫过沙盘边缘,元汉都城在融化的蜡油里渐渐扭曲。
范江胥拔出匕首时带起几粒沙砾,它们落在燕王铁靴上像小小的坟茔:"我要三千'水蜘蛛'和会哼渔歌的向导。"
寅时的更鼓透过雨声传来时,白田菲正用箭尖挑着蜡油里半融的黑色小旗。旗面上的元字已经糊成一团墨迹,像极了密报上幼主吐出的那口黑血。
锦州城头的积雪被血染成淡粉色。主父疾解甲跪在城门时,护心镜在雪地上磕出清脆的响。白田菲的枪尖挑开他束发的布带,花白的头发散在肩头,像一把枯死的芦苇。
"锦州守军还剩多少能喘气的?"白田菲的皮靴碾着降将的指尖,积雪在他脚下发出细碎的呻吟。
主父疾抬头时,额头的皱纹里嵌着未干的血痂:"三百二十七人。"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吐出的血沫在雪地上烫出几个小洞,"都染了咳血病...将军小心。"
白田菲猛地后撤半步。亲卫的盾牌"砰"地立在他面前,震落几片城砖上的积雪。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守军们三三两两跪在城垛下,像一群折翼的灰鹤。
"烧了。"白田菲解下披风扔在雪地上,布料迅速吸饱血水,"连人带城。"他转身时,主父疾突然抓住他的脚踝,冻僵的手指像铁钳般扣住皮靴的系带。
老将的嘴唇擦过他沾雪的靴跟:"东门水井..."话音未落,白田菲的佩剑已经刺穿他咽喉。喷出的血箭在雪地上写出一道鲜红的破折号,末端正好指向城内那口盖着石板的老井。
范江胥的部队像群水鬼般从沼泽里爬出来时,元都的梆子正敲过三更。三千士兵的皮甲上结着冰壳,走动时发出琉璃碰撞的脆响。向导老吴咽下最后一口渔歌,喉咙里泛着血腥味。
"排水渠的栅栏换了铁铸的。"老吴的指甲缝里塞满黑泥,"但老鼠洞还在。"他掰开一丛冻住的芦苇,露出个被冰凌包裹的洞口,像张含着冰碴的嘴。
范江胥的玉佩在弯腰从领口滑出,月光下能看清上面刻着的元汉皇室徽记。老吴的瞳孔骤然收缩,却听见将军说:"这玩意在燕国集市值三十石粮。"
当他们像泥鳅般钻过排水渠时,元王的寝宫飘着桂花糕的甜香。生病的君主蜷在五层锦被里,手边药碗沉淀着未化开的毒粉。范江胥的刀尖挑开被褥时,元王的手指还粘着半块没吃完的点心。
"你们...咳咳...来得比御医快..."元王把桂花糕塞进嘴里咀嚼,碎屑落在绣着龙纹的寝衣上。他突然抓住范江胥的手腕,玉佩的绦绳在两人之间绷直:"这玉...咳...该配紫绶..."
城外的沼泽突然腾起火光,白田菲烧城的浓烟被北风刮到元都上空,像块脏兮兮的裹尸布。
天津郡码头的晨雾里,商船"菊丸号"的吃水线比报关单上记载的深了两尺。税吏老周踢了踢甲板上结霜的缆绳,靴底沾了层奇怪的红色粉末。
"运的什么?"老周的算盘珠子弹在船舷上,惊起几只海鸟。
日本商人鞠躬时,后颈露出道新鲜的鞭痕:"京都的漆器,博多的茶。"他的木屐碾着甲板缝里的红粉,"还有给孩子们玩的烟花。"
老周的佩刀突然砍向货舱门锁,火花迸溅中,十几柄武士刀从震开的门缝里露出寒光。商人们扑向船舷的火把时,海风突然转向,燃烧的帆布像只火鸟掠过港口的粮仓。
浓烟中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有个穿菊纹和服的孩子在哭喊:"お兄ちゃんの刀!"(哥哥的刀!)老周抹了把被熏黑的脸,发现码头积水里漂着片染血的樱花形铁片。
燕王展开光汉策竹简时,锦州焚城的灰烬正落在王宫的雪地上。竹简末尾的裂痕像道闪电,正好劈在"光汉族,驱外族"六个字上。李威故意松手,诏书卷轴"哗啦"滚下台阶,在雪地里摊开成奇怪的形状。
台阶下的旧贵族们低头去捡,后脑勺整齐得像片被收割的麦田。范江胥的玉佩不知何时换成了燕国制式,绦绳却是刺目的紫色。
未完待续,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