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冰玉小屋隔绝了外界肆虐的风雪，屋内浮动着霍雨浩独有的清浅雪木香，柔和的狐系灵力漫在空气里，悄无声息抚平着笑红尘因长途跋涉、风雪奔波躁动起来的魂力。笑红尘裹住递来的狐绒软垫，脊背依旧绷得笔直，哪怕身处安稳环境，刻在骨子里的戒备丝毫未减。从小到大，在日月帝国成长的他接触最多的便是竞争、算计、强弱博弈，明德堂里的比拼，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上的交锋，让他早早将“霍雨浩”这个名字铭记于心。

彼时赛场之上，那个名叫霍雨浩的史莱克少年以不起眼的出身逆势崛起，屡次打破众人预想，死死压住日月战队的锋芒。那时候，笑红尘打心底将对方视作毕生宿敌，暗自较劲许久。眼前的银发琉璃瞳九尾狐也叫霍雨浩，虽然样貌气质和记忆中完全不同，相同的名字符号仍旧让他下意识竖起防备。

“你和史莱克的霍雨浩，仅仅只是同名？”笑红尘率先开口打破静谧，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冷硬，目光牢牢锁定对面擦拭冰制茶具的九尾狐。

霍雨浩动作一顿，抬眸望向他，澄澈的眼眸里漫开浅浅笑意：“史莱克里那个魂师霍雨浩，算是我散落于大陆凡尘的分身，本体长久驻守极北，极少踏足人类城池。”

此言一出，笑红尘瞳孔微缩，心底诸多疑惑瞬间有了头绪。难怪昔日在赛场之上，他总感觉史莱克的霍雨浩身上潜藏着一股悠远清冷的气息，仿佛根本不属于喧嚣人间。

“所以从前赛场上屡次与我针锋相对的，只是你的分身！”笑红尘攥紧掌心，过往比拼落败、互相敌视的画面接连涌上脑海，复杂的情绪让他一时难以平复。他满心满眼都是和对方分出高下，却万万没想到自己较劲许久的宿敌，竟然是极北存活万古的上古九尾瑞兽。

“是。”霍雨浩将一杯温好的灵泉水推到笑红尘面前，水汽氤氲起淡淡的白雾，“我那时想看外面的世界，但又要保证这里的安全，就只能那样了。”

万古岁月漫长无边，他曾见过雪原四季往复，见证魂兽起落消亡，大陆上的名次输赢早在他心中波澜不惊。唯独眼前这名跌落凡尘历劫的神王，牵动着他所有心绪。

笑红尘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润灵力顺着喉咙淌入四肢百骸，驱散了深入骨髓的寒气。他依旧放不下过往的对峙隔阂，嘴上不肯示弱：“于我而言胜负依旧重要，若是放在从前，我依旧想要胜过你。”

桀骜的性子半点未改，哪怕如今孤身被困极北，寄居于对方居所，也不愿低头示弱。

霍雨浩闻言非但没有生出不悦，反而眉眼愈发柔和：“无妨，往后日子漫长，你想和我比试都可以，只是眼下极北暗藏凶险，暂且搁置争斗。”

他起身走到冰窗旁，抬手拨开凝结的薄冰，望向外面昏暗狂暴的风雪。厚厚的积雪不断堆积，地面原本的行进痕迹早已被风雪彻底掩埋，地磁紊乱还在持续扩张。

“你脱离采矿大部队已经将近两个时辰，镜红尘定然会派人外出搜寻，可眼下雪原磁场错乱，贸然释放大范围魂力信号，极易招惹潜藏在地底深处的冰封上古魔兽。”霍雨浩语气渐渐凝重，“那些魔兽常年被极北寒气禁锢，一旦被外力惊扰苏醒，破坏力远超普通魂兽。”

笑红尘皱起眉头，方才慌乱走失之后他一心想着追赶队伍，确实险些催动魂导器发送联络信号，现在想来不由得一阵后怕。他自认实力不俗，面对存活千年万年的上古魔兽，依旧没有十足把握。

“难道只能一直被困在这里等待风雪自行平息？”

“暂时只能如此。”霍雨浩银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我布下了隐匿结界，外界魔兽察觉不到这间冰屋的气息，安心在此休整便可。夜里极北寒气会暴涨，你的体质虽强悍，长时间抵御严寒依旧会落下隐患，夜里我可以运转狐力帮你护住经脉。”

这话让笑红尘心底生出别扭的情绪。习惯独自扛下所有困境的他，从未接受过旁人无微不至的照料，更何况还是曾经的宿敌。

“不必特意费心，我自己能够承受寒气。”他偏过头，刻意避开霍雨浩温柔的视线，故作淡漠。

看透他的心思，霍雨浩没有强行上前，只是轻声应下：“好，我不勉强你，但若是夜里寒气侵入经脉产生不适，随时都可以唤我。”

偌大的冰玉小屋分为内外两间，霍雨浩将采光更好更为暖和的内室让给笑红尘休息，自己在外间倚靠冰榻歇息。

夜幕缓缓降临，窗外风雪呼啸的声响越发凄厉，极北深夜独有的刺骨寒意穿透冰层，丝丝缕缕朝着屋内渗透进来。起初笑红尘还能依靠自身魂力抵挡寒凉，但随着深夜到来，裹挟着天道劫煞的寒气流悄无声息缠上他的四肢。旁人感受不到的劫寒专属于跌落凡间的神王，撕扯冲撞着他的经脉，四肢渐渐变得僵硬冰凉，额角不自觉渗出细密冷汗。

他咬紧牙关不肯出声，不愿去找隔壁的霍雨浩求助，试图凭借意志力硬生生扛过去。然而体内潜藏的劫力遇上极北寒气相融，疼痛感越发剧烈，周身魂力开始紊乱起伏，随时都有失控的迹象。

外间的霍雨浩敏锐捕捉到内室紊乱波动，几乎顷刻间推门而入。瞧见少年蜷缩在狐绒被褥里，脸色泛白强忍痛苦的模样，九尾狐心头骤然揪紧。

“逞强也要有分寸。”霍雨浩快步走到床边，语气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不再顾及笑红尘的抗拒，抬手释放出温润雪白的狐力，柔和的灵力如同流水包裹住少年的身躯。

属于上古瑞兽的灵力极具安抚效果，蛮横的劫寒被一点点驱散，躁动紊乱的经脉慢慢平复下来。温热的力量包裹周身，长久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疲惫席卷而来。笑红尘眼皮愈发沉重，朦胧之间抬眼看向身旁垂眸为自己稳固气息的银发少年，往日针锋相对的敌意慢慢淡化，心底生出一缕连自己都无法察觉的暖意。

“为什么……非要帮我？”困意朦胧之下，他喃喃低语，声音轻得近乎飘散在空气里。

霍雨浩俯下身，压低嗓音，声音轻柔落在他耳畔：“千万年前九天一瞥，你便是我唯一的心劫，护你本就是我注定要做的事。”

话音落下，笑红尘抵御不住浓重睡意，沉沉陷入梦乡。霍雨浩依旧维持着输送灵力的姿势，彻夜守在床边，琉璃色的眼眸久久凝望着少年熟睡的侧脸，一夜未眠。

长夜风雪漫漫，宿敌的隔阂在细致的陪伴里一点点消融，深埋万古的情愫在极北的寒夜里缓缓破土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