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尽头

“这把枪，”张真源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怎么得到的？”

光头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左轮手枪，嘴角弯起一个和矮胖男人完全不同的弧度——不是面具般的笑容，而是真正的、发自心底的愉悦。

“你曾祖父亲手交给我的。”他说，“在他临死之前。”

夜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山林的树叶哗啦啦作响，像无数只手在同时鼓掌。

张真源看着光头，脑海中所有的线索在那一瞬间疯狂地旋转、碰撞、重组——曾祖父临终前的访客、父亲笔记里那句“有些答案需要你自己去寻找”、赵霆办公桌上那些照片、程以歆交给他的U盘、马嘉祺说过的话、乌鸦说过的话、李老太爷说过的话——所有的碎片在那一秒同时卡入正确的位置，拼成了一幅他从未想象过的、巨大的、令人战栗的图景。

“你不是猎人协会的人。”张真源说。

光头笑了。“我从来没说过我是。”

“你是血族元老院的人。”

光头的笑容更大了。“也不完全是。我不属于任何组织，不为任何势力卖命。我是一个自由职业者——谁出价高，我替谁干活。今晚的雇主是谢尔盖大人，但我向你保证，我对你没有私人恩怨。带走你只是工作，工作结束了，你就是你，我就是我，我们谁也不欠谁。”

张真源握着匕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不是因为光头要杀他，而是因为他终于明白了——曾祖父临终前的那个访客，不是来告别，是来交易的。一个活了一辈子的猎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与他追捕了一辈子的敌人阵营中的某个自由杀手做了某种交易。

而交易的内容，他现在还不知道。但他会知道的。

“我不会跟你走。”张真源将匕首横在身前，刀尖对准光头。“你可以开枪，但你要想清楚——你打死我，谢尔盖就永远拿不到他想从我身上得到的东西。你要的是活的我，不是死的我。所以那把枪在你手里，和烧火棍没什么区别。”

光头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张真源捕捉到了那一瞬。

他猛地朝光头冲了过去。

不是直线冲锋，而是一个S形的、毫无规律可循的变向跑——左三步，右两步，身体压低到几乎贴着地面，银质匕首在右手翻转，刀尖朝上。女人和矮胖男人同时动了，但他们的速度比他预想的慢了一拍，因为张真源的冲锋太过突然、太过疯狂、太不像一个左臂在流血的人应该做出来的动作。

光头没有开枪。

正如张真源所料，他不敢开枪。谢尔盖要的是活着的宿主，死掉的宿主对元老院来说一文不值。光头手中的左轮手枪是威慑工具，不是杀器——至少在七月十五之前不是。

张真源的匕首刺向光头持枪的右手。

光头侧身避开，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这个看起来像一具干尸的男人，动起来的时候像一条蛇，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可以向任何方向扭转，柔韧到了违反人体工学的程度。他避开了匕首，但没有避开张真源的左手——那只一直在流血、被他刻意忽略、被敌人判断为“已废”的左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