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的车门也开了。
下来了三个人。
第一个从驾驶座出来的是一个高瘦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光头在车灯的照射下反着光,像一颗打磨过的卵石。他的脸很长,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薄得像一条线,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具被风干了的骷髅上蒙了一层皮。
第二个从副驾驶出来的是一个女人,比光头矮半个头,但气场比光头强一倍。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衣,长发扎成一条低马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是活的——又亮又冷,像两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玻璃珠。
第三个从后座出来的是一个矮胖的男人,走路的时候有些跛,左腿明显比右腿短一截,但速度并不慢。他的脸上始终挂着一个笑容,那个笑容太过宽大、太过持久,像是一张被胶水粘在脸上的面具,摘不下来。
张真源在脑海中飞速检索这三个人。猎人协会的在职人员数据库、血族通缉令的悬赏名单、国际猎人组织的黑名单——他全都过了一遍,没有匹配到任何记录。
“张真源。”光头开口了,声音出奇地温和,温和得像一个小学老师在叫学生的名字。“我们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们只是想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去哪里?”张真源问。
“一个你去了就会知道的地方。”光头说。
“如果我说不呢?”
光头叹了一口气,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回答。他转向旁边的女人,微微点了一下头。
女人动了。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不是吸血鬼的速度,是人类的极限速度,经过千万次训练打磨出来的、将人类身体潜能压榨到极致的速度。张真源甚至没看到她拔刀,只看到一道冷光从她腰间射出,直奔他的咽喉。
他侧头避开,匕首在最后一刻从他颈侧掠过,刀锋擦过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凉意。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右手从风衣内兜抽出银质匕首,横在身前,格挡住了女人的第二击。金属相撞,迸出一簇细碎的火花,在夜色中像一颗转瞬即逝的流星。
女人退后一步,看着他,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不是恐惧,是意外。意外他能接住她第二刀。
“不错。”她说,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冷,像冬天的风从冰面上刮过。“再接一刀。”
她再次扑上来,这一次速度更快,刀法更加凌厉,每一刀都直奔要害——咽喉、心脏、颈动脉、腹股沟。张真源用匕首一架一挡,脚下不停移动,在狭窄的路面上与她周旋。他的左臂在剧烈运动中传来一阵阵钝痛,纱布下的伤口应该又裂开了,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正沿着小臂往下淌。
但痛觉反而让他更清醒。
他在猎人学院的格斗课上成绩不是最好的,但他有一个别人没有的特质——越痛越冷静。疼痛像一把双刃剑,它削弱了他的身体,却锋利了他的感官。他能听到光头在不远处用一种他听不懂的语言在说什么,能听到矮胖男人跛脚的脚步声正在绕到他身后,能听到山林中某只夜鸟被他们的打斗惊起、扑棱棱飞走的声音。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