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先走了。”他从沙发上拿起黑色风衣披在肩上,走到门口换鞋,弯腰系鞋带的时候,马嘉祺走到了他身后。
“鞋带系紧一点。”马嘉祺说,“南滨路那边的路面不平,鞋带松了容易绊倒。”
张真源系鞋带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动作,将鞋带系成一个双结,拉紧,确认不会松开后才站起来。他转过身,马嘉祺站在一米远的地方,双手插在睡袍口袋里,姿态随意而松弛,像一尊被时光打磨得温润如玉的雕像。
“马嘉祺。”张真源叫着这个名字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从第一次见到马嘉祺到现在,从来没有觉得这个名字不顺口过。马嘉祺,三个字,平平仄平,念起来像一句短诗。
“嗯。”
“你下午打算做什么?”
“看书。整理情报。也许睡一会儿。”
“你晚上呢?”
“等你回来。”
张真源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他低着头,看着门把手上黄铜色的反光,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别等我。我不知道几点才能结束。”
“我说过,我一直都在。不等你回来,也在等你回来。”
张真源用力拉开了门,没有回头,迈步走了出去。电梯门在他身后合拢的瞬间,他靠着电梯壁,仰头看着头顶的日光灯管,灯光刺得他眼睛发酸。他的右手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那道疼痛来得尖锐而真实,像一根锚,将他从某种危险的、即将失控的坠落中拉了回来。
电梯下行,一层一层地经过那些他从未按下过的楼层按键,最终抵达地下一层。门开了,他走出去,走向停车场B区第37号车位,那根巨大的混凝土承重柱上“严禁占用消防通道”的红字在日光灯下鲜艳得像刚写上去的。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立刻发动,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开和马嘉祺的聊天记录。
记录不多。第一条是马嘉祺发来的“明天凌晨两点,南山一棵树观景台。我会等你”。第二条是他回复的“好”。然后是一条“安全,勿念”,一条“欢迎回家”,一张他在汶川老宅天井里的照片,一条程以歆发来的“他说这张照片只能发给你”的截图,一条“你确定路线了吗”,一条“左臂伤口不要沾水”。
他往上翻了翻,翻到了最顶端,那条“明天凌晨两点”的消息静静地躺在屏幕上,发送时间是三天前的晚上。
三天。
从他和马嘉祺正式摊牌到现在,只过了三天。但这三天的密度大到不可思议,大到像是在三天里活完了一年的分量。
他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副驾驶座上,发动引擎,挂上倒挡,黑色SUV从车位里倒出来,车轮碾压地面发出低沉的嗡鸣。他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头对准出口,日光灯管的光线在挡风玻璃上投下一道道惨白色的光带。
他踩下油门,驶出了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