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源放下勺子,将空碗推到一边,双手交叉撑在餐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就那么看着马嘉祺。马嘉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活了三百年的吸血鬼,被人看得不自在——合上书,也看着他。
“你在看什么?”马嘉祺问。
“我在想,你一个人在这里住了三年,每天都是怎么过的。”
“和今天差不多。看书、整理情报、处理一些必要的事务。”
“你不觉得孤独吗?”
马嘉祺沉默了一瞬。“孤独是一个很奢侈的词。它意味着你有时间停下来感受自己的情绪,有空间去思考‘我是谁’‘我想要什么’这样的问题。对大多数人来说,孤独是一种奢侈。对我而言,它更像是一种常态,常态到不需要去感受。”
张真源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本需要逐字逐句精读的书。
“那你现在呢?”他问,“现在你还觉得孤独是常态吗?”
马嘉祺的手指在书脊上轻轻叩了一下,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现在有人坐在我对面,问我孤不孤独。”马嘉祺的声音很轻很平,像是一片落在湖面上的树叶,没有激起水花,只有一圈一圈缓缓扩散的涟漪。“这个问题本身就回答了它自己。”
张真源的手背被自己的呼吸呵出的热气蒸得微微发潮,他把下巴抬起来,换了个姿势,两只手握住马嘉祺放在桌面上的右手。那只手冰凉的,骨节分明,像一件精致的瓷器,握在掌心里有一种沉甸甸的、实在的触感。
“我以后会多问你。”张真源说,“问你今天吃了什么、看了什么书、遇到了什么人。你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但我会问。”
马嘉祺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看着张真源温热的手指穿过他冰凉的指缝,十指相扣,像两把齿距完全吻合的齿轮咬合在一起,严丝合缝。
“好。”他说。
窗外的阳光从淡金变成了金黄,从金黄变成了炽白。重庆的冬日上午总是很短,短到一不留神就到了中午。张真源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下,他松开马嘉祺的手——那松开的动作带着明显的不情愿,手指从他的指缝间滑出去的时候,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咬紧牙关才能完成的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程以歆发来的消息:“赵霆在查你昨晚的行动轨迹。他调了较场口和江北两个区域的所有监控。”
张真源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然后飞快地打字:“你怎么知道?”
“因为是我在帮他调。”
张真源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打字:“你在帮他调监控?”
“对。不调的话他会起疑,调了的话至少我可以控制他看到哪些画面。你昨晚的路线我做了处理,他看到的版本里没有马嘉祺。”
张真源放下手机,抬起头看着马嘉祺。“程以歆说她在帮赵霆调监控,但做了手脚,把他从画面里删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