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英的孙儿?”老人的声音颤了一下,“你长得像你奶奶,眉眼像,下巴也像。秀英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倔倔的样子。”
张真源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他从未见过奶奶,连照片都没见过,张家的老照片在一次大火中烧毁了大半。此刻从一位九十三岁的老人口中听到关于奶奶的描述,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一个模糊的影子终于被勾勒出了轮廓,却又因为这个轮廓太过陌生而显得不太真实。
李老太爷沉默了很久,久到山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厢房的门板发出吱呀的声响。最终老人从腰间解下一串铜钥匙,用颤抖的手挑出其中最长的一根,插进了锁孔。
“你奶奶走的时候,交代过一句话。”老人转动钥匙,铜锁发出沉闷的咔哒声,“她说,有一天如果她的后人回来找这间屋子里的东西,就让他进去。谁都不能拦。”
门开了。
厢房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樟脑、朽木和灰尘的气味,浓烈到几乎令人窒息。阳光从唯一一扇小窗射进来,照亮了空气中缓缓飘浮的尘埃颗粒。屋子不大,靠墙摆着几个旧木箱和一个神龛,神龛上供着一块无字的木牌,木牌前放着三只铜香炉,香灰早已冷却。
张真源走进厢房,目光扫过每一件器物,最后落在神龛后面墙上的一个凹槽里。凹槽中嵌着一只黑色的木匣,匣子上没有任何纹饰,朴素得像一块刚从树上砍下来的木头。
“那是什么?”程以歆站在门口问。
李老太爷摇了摇头,意思是他不知道,也从未打开过。
张真源走上前,伸手取下木匣。木匣比想象中轻得多,几乎感觉不到重量,质地温润,不像木头,更像是某种已经石化的有机物质。他将木匣放在地上,蹲下来,手指抚过匣盖的缝隙。1
这木匣里到底藏啥啊?
匣盖没有锁。
他深吸一口气,掀开了盖子。
里面只有一样东西——一块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丝绸,色泽泛黄,边缘已经有些糟了。他小心地将丝绸展开,丝绸上面用墨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娟秀,是女子的手笔:
“血脉归处,永夜成昼。心之所向,即为此心。”
张真源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程以歆忍不住凑过来看个究竟。然后他把丝绸重新折好,放回木匣中,合上盖子,站起来,膝盖骨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就这?”程以歆有些失望,“一句诗?”
“不是诗。”张真源将木匣抱在怀里,“是线索。‘血脉归处’——血脉要回归的地方。我们之前以为‘永夜之心’在逆流而上,回溯血脉源头,但也许完全反了。它不是要回溯源头,而是要找到一个能够承载它的归处。”
“什么意思?”
“‘永夜之心’不是一个在寻找祖先的游子,它是一个在寻找继承者的祖辈。”张真源走出厢房,站在老宅的天井里,仰头看着头顶四四方方的一片天空,“它不需要回溯源头,因为它本身就是源头。它要找的是一个能够延续它意志的后人。”
“所以你真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