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自己会在某个安全的、温暖的、一切都很好的时刻,慢慢地、平静地发现自己喜欢马嘉祺。然后在某个更安全的时刻,慢慢地、平静地告诉他。他会斟酌每一个用词,会把每个标点符号都放对位置,会说出一段完美的、排练了无数遍的告白。
但此刻,他站在一面名为“代价之镜”的镜子前,手里握着一把通往出口的钥匙,面前是一个愿意用自己的一半寿命、用自己所有的生存点、用自己在系统里积累的一切去换他多活一天的人。
他说不出完美的句子。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能做的只有把脸埋进马嘉祺的肩窝里,把所有的眼泪和颤抖都交给他,用那具薄薄的冲锋衣布料吸收他二十四年人生里所有的、从未对任何人展示过的脆弱。
马嘉祺的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力道很轻,像是捧着一件随时会碎的瓷器。另一只手环过他的腰,收紧,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别哭了。”马嘉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平时低了半个调,胸腔的共振通过两人紧贴的身体传到张真源的心口,“手术会成功的。你会活的。”
张真源摇摇头,把脸埋得更深。
“我不是在哭手术。”他的声音闷在马嘉祺的肩窝里,含糊不清,但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我是在哭你。”
马嘉祺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别哭我。”他说,“我很好。”
他在说谎。他不好。他要用1000点换张真源80%的生存率。他会失去所有生存点、所有道具、所有在这个系统里拼了命攒下来的东西。他从头来过。他可能再也攒不够1000点,可能再也问不出那个关于哥哥的终极问题。
但他抱着张真源的手没有一丝犹豫。
那面镜子开始变化。那行字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倒计时:
“交易已确认。马嘉祺扣除1000生存点。张真源手术成功率提升至80%。血月集市出口将在30秒后开启。届时所有交易将不可撤销。”
张真源从马嘉祺的肩窝里抬起头。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颊上全是泪痕,看起来可怜极了。但他在笑。
一个很小的、很轻的、像刚冒出土的嫩芽一样的笑。
“马嘉祺。”
“嗯。”
“等我回到现实,等我手术成功,等我不记得你了——”他的声音还有些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你会来找我吗?”
马嘉祺看着他,那张一贯冷冽的脸上,出现了张真源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笑,不是哭,是一种更复杂的、无法命名的东西,像是有人把一整片星空折叠进了一双眼睛里。
“会。”他说。
“你怎么找到我?”
“我是摄影师。”马嘉祺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足以让他的整张脸都变得不一样,“我需要拍一个心脏手术康复患者的专题故事。我会去医院。我会推开每一间病房的门,直到找到你。”
张真源笑出了声,笑声里带着眼泪的咸味。
“然后呢?”
“然后我会重新介绍自己。”马嘉祺说,“你好,我叫马嘉祺。我们以前认识。”
“如果我不相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