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看什么?”
马嘉祺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带着刚睡醒时的沙哑。
张真源转过头,发现马嘉祺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看到了那行字。
“你睡了十五分钟。”张真源说,“比系统要求的时间少。”
“够了。”马嘉祺坐直了身体,但他的声音还是沙哑的,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他看着那本书,看着上面的字,沉默了很久。
“你会怎么选?”他问。
“我不知道。”张真源说,“你希望我怎么选?”
马嘉祺转过头看着他。这个问题的重量,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我希望你活着。”马嘉祺说。
“活着但忘记你?”
马嘉祺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背对着张真源。书架上的书脊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泛着黯淡的光,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
“你知道吗,”马嘉祺的声音很低,“我哥走的那天晚上,我守在床边,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一点一点往下掉。从一百到八十,从八十到六十,从六十到三十。每掉一个数字,我就觉得我的心被挖掉一块。”
他停顿了一下。
“后来我发现,那不是幻觉。在他走的过程中,我的一部分真的跟着他走了。那部分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他转过身,看着张真源。图书馆的光线昏暗,但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反射,是自己发出来的那种,像深海里发光的鱼。
“如果你选择了系统,留在这里,”马嘉祺说,“我会拥有一段关于你的完整的记忆。但那又怎样?我会带着这段记忆活着,像带着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而我哥教会我一件事——带着伤口活着和好好活着,是两码事。”
张真源看着他,胸腔里的空房间又震动了一下。这一次的震动比之前更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间空荡荡的房间里被唤醒了,正在缓慢地、笨拙地站起来。
“所以,”马嘉祺说,“我希望你回去。活着。哪怕你不记得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但张真源注意到他的手——那只没有握着他的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青筋微微凸起。
他的身体在说“我不想”,他的嘴在说“我希望”。
张真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的无名指上有一个很小很小的疤,是他小时候不小心被玻璃划伤的。他不记得受伤的过程了,但那个疤一直在那里,不需要“记得”来证明它的存在。
他想起了那个蜡像女生留下的照片。她在外婆去世后,把那张照片带进了副本。因为“记得”不足以留住一个人,她需要更具体的东西——一张照片,一个名字,一个疤痕。
他想起了那个在林晚的桌子上刻下“我记得”的人。那个人不知道林晚是谁,不认识她的脸,不记得她的声音。但那个人在看见她未完成的遗言之后,用最后的力气替她补完了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