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级。
张真源的脚踩上去的瞬间,感觉到了一种异样。不是台阶本身的变化,是他自己身体的变化——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里被抽走了,轻飘飘的,毫无痛感,但他确确实实感觉到了“失去了什么”。
他停下来,站在原地,试图捕捉那到底是什么。
“怎么了?”马嘉祺在身后问。
“这一级台阶拿了我的东西。”张真源说,“但我不知道拿的是什么。”
他闭上眼睛,像清点库存一样清点自己的记忆。名字,记得。马嘉祺的名字,记得。第一个副本的事情,大部分记得。第二个副本前面的事情,大致记得。自己的心脏病史,记得。外婆的那首歌,记得。
都不缺。那是什么?
他睁开眼,继续往上走。
第二十五级。
又是一次抽离。这一次他感觉到了更具体的东西——他的左脚在踏上台阶的那一刻,脑海里关于“高中毕业典礼”的记忆变得模糊了。不是消失,是像被罩上了一层磨砂玻璃,他能看见大概的轮廓,但所有的细节都看不清了。同学的脸、校长的讲话、那天穿的鞋子的颜色,都不见了。
第二十六级。大学入学的记忆罩上了磨砂玻璃。
第二十七级。第一次登台演出的记忆模糊了。
第二十八级。他记得自己去过某个城市旅游,但记不清是和谁一起去的了。
“马嘉祺。”他停下来,“这些台阶在分类拿走我的记忆。不是随机抹除,是有顺序的——从最不重要的开始。”
马嘉祺没有回答。
张真源转过身,看见马嘉祺站在两级的台阶下面,低着头,一只手扶着墙壁,肩膀微微起伏。
“马嘉祺?”
马嘉祺抬起头。他的表情还是那种惯常的冷静,但张真源看见他的手在发抖——不是之前那种克制的、细微的颤抖,是肉眼可见的、整个手都在抖的那种。
“第七级的时候,我不记得我哥的脸了。”马嘉祺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第十一级的时候,我不记得他叫什么了。第十五级的时候,我不记得我为什么要进这个系统了。”
他停顿了一下。
“第十九级的时候,我不记得你的名字了。”
张真源的呼吸卡在了喉咙里。
“但现在又记得了。”马嘉祺说,“这个阶梯不是永久抹除,是‘暂时隔离’。每上一级,之前被隔离的记忆会恢复一部分,但同时又有新的记忆被隔离。它在交替进行——拿走一些,还回来一些,让你在得失之间不断评估每一段记忆的权重。”
“你在干什么?”张真源的声音有些哑。
“我在计算。”马嘉祺说,语气仍然是那种让人想揍他的冷静,“按照这个速度,大概走到五十级的时候,被隔离的记忆会包括‘情感记忆’——不记得自己爱过谁、恨过谁、在乎过谁。走到八十级的时候,会忘记自己是谁。走到一百级的时候——”
“会变成空白。”张真源接上了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