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用了禁术,忘了所有?”他问,声音颤抖。
“是。”宋青点头,眼中含泪,“国师说,这是天谴,也是...您自己的选择。”
张真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握过剑,杀过人,也曾经...被那个人紧紧握在手心,说要带他看遍世间风景。
可他现在,什么都忘了。忘了那个人的模样,忘了那个人的声音,忘了他们之间所有的爱恨痴缠。
只有心口那个空落落的洞,和偶尔闪过的模糊画面,提醒他,曾经有过那么一个人,让他爱到可以舍弃一切,包括生命,包括记忆。
“他葬在哪里?”他问,抬起头,眼中是宋青从未见过的清明。
“黑水河畔,面向京城。”
“带我去。”
坟前的那株赤松,已经长高了些,枝头冒出新绿,在春风中微微摇曳。
张真源站在坟前,看着那块简单的木牌,看了很久。然后,他跪下,伸手,抚上木牌上“马嘉祺”三个字。
指尖触到刻痕的瞬间,心口剧痛,像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无数画面涌进脑海,支离破碎,却又清晰如昨。
雪地里的赤狐,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
月下的红衣少年,说“我叫张真源”。
北境的营帐里,那人握着他的手,说“你是我的军师,是我的人”。
京城的庭院中,那人低头吻他,说“我爱你”。
云台山的山洞里,他哭着说“将军,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还有...断魂谷的惨烈,噬心钉的冰冷,那人临死前,握着他的玉佩,说“对不起,我食言了”。
“啊——”张真源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嘶吼。那些被遗忘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每一幕,都带着刻骨的痛,刻骨的爱,刻骨的悔。
“将军...将军...”他跪在坟前,泪如雨下,“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
可想起来,又能怎样?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永远,不在了。
他扑到坟上,徒手去挖那些冰冷的泥土。手指很快被磨破,鲜血淋漓,但他不管不顾,只是拼命地挖,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人挖出来,就能再看他一眼,再听他唤一声“真源”。
“张军师!快住手!”宋青冲上来拉住他,但他力气大得惊人,竟将宋青甩开。
“将军...你出来...你出来看看我...我来了...我来找你了...”他喃喃,眼神涣散,像疯了一样。
宋青没办法,只能叫来几个士兵,强行将他拉开。张真源挣扎着,嘶吼着,直到力竭,才软软倒下,靠在坟前,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为什么...”他低声说,眼泪无声滑落,“为什么让我想起来...为什么不让我一直忘着...”
忘了,就不疼了。
可现在,他想起来了。想起了所有的爱,所有的痛,所有的遗憾,所有的来不及。
这比忘了,更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