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递过一张药方,老陈接过一看,上面写的药材他都认得,但配比诡异,闻所未闻。
“这...”
“照做就是。”张真源不再多说,转身回了营帐,帐帘落下,将所有人隔绝在外。
宋青看向老陈,老陈盯着药方看了许久,忽然一拍大腿:“妙啊!以阳攻阴,以毒攻毒,这方子...这方子简直是神了!”
众人面面相觑,但看老陈这么激动,也都松了口气。将军有救了。
帐内,张真源坐在榻边的椅子上,看着沉睡的马嘉祺。他伸出手,想碰碰他的脸,但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将军,”他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我用了三年修为给你下咒,又用了五年修为给你疗伤。现在,我只剩九十二年的道行了。”
他顿了顿,笑了,笑容很淡,带着点自嘲。
“不过没关系。修为没了可以再修,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窗外天色渐亮,晨曦透过帐帘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张真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帐内安静下来,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像某种无声的誓言。
长夜将尽,黎明已至。
马嘉祺昏迷了七天。
这七天里,张真源几乎没有离开过主将帐。他守在榻边,亲自煎药,喂药,换药。老陈开的方子他看过,又添减了几味,药效更强,但马嘉祺昏迷中无法吞咽,他就用嘴渡。
起初宋青他们撞见,都目瞪口呆,但张真源神色坦然,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渐渐地,众人也习惯了,只是私下议论,说张军师对将军,真是尽心尽力。
第七天清晨,马嘉祺终于醒了。
他睁开眼,视野模糊,好一会儿才聚焦。帐顶熟悉的纹路,炭火的气味,还有...身边浅浅的呼吸声。
侧头,看见张真源趴在榻边睡着了。少年枕着自己的手臂,墨发披散,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他睡得很沉,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累极了。
马嘉祺想动,但浑身像散了架,每一处都疼。他咬牙,试着抬起没受伤的右手,很慢,很轻地,落在张真源头上。
发丝柔软,带着凉意。
张真源睫毛颤了颤,缓缓睁眼。看见马嘉祺醒了,他愣了片刻,然后眼睛一下子亮了。
“将军!你醒了?”
他想站起来,但腿麻了,一个踉跄。马嘉祺想扶他,但手臂抬不起来,只能看着他自己稳住,然后扑到榻边,伸手探他额头。
“烧退了...太好了...”张真源喃喃,眼眶有些红。
“我昏迷了多久?”马嘉祺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七天。”张真源倒了杯温水,扶他半坐起来,小心喂他喝,“将军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一连串地问,马嘉祺只是看着他,等他问完了,才说:“我没事。你呢?”
张真源怔了怔,笑了:“我能有什么事。倒是将军,伤得那么重,差点就...”
他没说下去,但马嘉祺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后怕。
“断魂谷...”马嘉祺问。
“祭坛毁了,巫觋首领死了,剩下的溃散。戎狄大军也退了,斥候回报,他们已经撤回王庭。”张真源简单说完,顿了顿,“将军,你心口的狐火...”
“用了。”马嘉祺说,想起那一战,心有余悸,“如果不是你那个咒,我回不来。”
“咒用了就好。”张真源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将军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马嘉祺看着他,忽然问:“你给我疗伤,用了多少修为?”
张真源动作一顿,抬眼看他,眼神闪烁:“没多少...”
“说实话。”
沉默。帐内只有炭火的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