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狐烬

帐外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三更了。

他忽然想起张真源问的那句话，以后还能这样吗？

能吗？马嘉祺不知道。他只知道，戎狄人在边境虎视眈眈，巫觋在暗处伺机而动，血月之夜越来越近。这场仗，注定惨烈。

但他想，如果可以，他希望以后每年腊八，都能像今天这样。有篝火，有歌声，有这个人在身边，笑着说，将军，今天很开心。

马嘉祺俯身，替张真源掖了掖被角，动作很轻，没有惊醒梦中人。

然后他起身，走到案后，点亮烛火，开始处理堆积的军务。

腊八一过，年关将近。

往年这时候，军营里会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既盼着回家团圆，又知戎狄人最爱趁年关袭扰，一刻也不能松懈。但今年，气氛格外凝重。

斥候回报，戎狄王庭在边境集结了超过五万大军，是历年之最。更令人不安的是，大军中出现了黑袍人的身影，不是三个五个，而是数十个，在营中穿梭，像是在布设什么。

“他们在准备血月之祭。”张真源听完马嘉祺的转述，脸色沉了下来，“五万大军，数十巫觋，这是要毕其功于一役。”

“有破解之法吗？”马嘉祺问。两人在帐中，面前摊着北境地图，上面用朱砂标注了戎狄大军的方位。

张真源手指点在地图某处，那是北境山脉的腹地，一个叫“断魂谷”的地方。

“这里是龙脉之眼，阴气最盛。如果我是巫觋，一定会选在这里设祭坛。”他顿了顿，“但断魂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要进去破坏祭坛，难如登天。”

“再难也要去。”马嘉祺说，“如果让他们成功，北境就完了。”

张真源抬眼看他，琥珀色的眸子在烛光中晦暗不明：“将军，你知道断魂谷为什么叫断魂谷吗？”

“传说百年前有大军在那里全军覆没，十万将士的冤魂至今不散。”

“不是传说，是真的。”张真源声音很轻，“我亲眼见过。那年我刚刚开灵智，还是个懵懂的小狐狸。那场仗打了三天三夜，血把山谷里的雪都染红了。战后，山谷里怨气冲天，寻常生灵根本不敢靠近。只有我这种...非人之物，才能在边缘徘徊。”

他站起身，走到帐边，掀开帘子一角。外面夜色深沉，寒风呼啸。

“那些巫觋选在那里，不是偶然。十万冤魂的怨气，加上血月阴气，再加上龙脉地气，三气合一，足够他们炼出‘万鬼幡’。一旦炼成，幡动鬼出，百里之内，生灵涂炭。”

马嘉祺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而立，望向北方群山的方向。夜色中，山影如蛰伏的巨兽，沉默地横亘在天际。

“我要去断魂谷。”马嘉祺说。

“我跟你去。”张真源立刻道。

“不行。”马嘉祺转头看他，“你伤还没好透，而且营里需要你坐镇。如果那些巫觋声东击西，趁我离营时来袭，只有你能应付。”

“可是将军一个人去太危险。”

“谁说我一个人去？”马嘉祺打断他，“我会带一队精锐，轻装简行，潜入断魂谷，毁了祭坛就撤。来回最多七天。”

“七天...”张真源喃喃，忽然抓住他手臂，“将军，明天是十五，月圆之夜。等我一天，过了明晚，我跟你一起去。”

“为什么？”

张真源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头：“明晚你就知道了。将军，信我一次，就等一天。”

马嘉祺盯着他看了许久，从他眼中看到一种近乎恳求的神色。最终，他点了点头。

“好，就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