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狐烬

马嘉祺看着张真源，少年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像两簇小小的火焰。他忽然想起那日在松林，初见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也是这样看着他，等着他决定生死。

“我知道。”许久，马嘉祺说，声音有些哑，“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我在这里，需要你在这里。”

张真源怔了怔，然后笑意从眼底蔓延开来，整个人都明亮了几分。

“好。”他说，闭上眼睛，“那我睡一会儿。将军也去休息吧。”

“我守着你。”马嘉祺说，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睡吧。”

张真源没再说话，呼吸渐渐平稳。马嘉祺看着他沉睡的侧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还在时，也是这样守着他生病。

那时他还是个半大孩子，发着高烧，母亲整夜不睡，用湿毛巾敷他额头，低声哼着歌。他问母亲为什么不睡，母亲说，你在这里，娘就在这里。

后来母亲不在了，他再没对谁说过这样的话。

帐帘被轻轻掀开，老陈端着药碗进来。马嘉祺接过，试了试温度，刚好。他扶起张真源，一勺一勺，耐心地喂他喝完。

老陈在一旁看着，眼神复杂，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退下。

药里有安神的成分，张真源很快沉沉睡去。马嘉祺替他掖好被角，坐回椅子上，按了按眉心。

今夜之事，看似解决了，实则暗流更汹涌。巫觋的死士能混进军营，说明防线有漏洞。真正的下咒者还在暗处，像条毒蛇，随时可能咬第二口。

还有张真源...他看向榻上熟睡的少年。这个人，或者说这只狐妖，为他做到这个地步，真的只是报恩？

马嘉祺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疲惫。他起身，吹灭多余的蜡烛，只留榻边一盏。昏黄的光晕里，张真源的睡颜平静安宁，仿佛世间一切纷争都与他无关。

可马嘉祺知道，从自己把他从雪地里抱起来那一刻起，他们就都被卷入了同一个漩涡。

帐外传来打更的梆子声，四更了。

马嘉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有一个时辰。明天，还有更多事要做。

睡意朦胧间，他感到有毛茸茸的东西蹭了蹭他的手。睁眼，是张真源无意识中翻了个身，一只手伸出被子，碰到了他。

那只手很凉，像玉。

马嘉祺犹豫片刻，轻轻握住，用掌心温热。张真源在睡梦中蹙起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一夜无话。

张真源昏迷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老陈的汤药一碗碗灌下去，人参灵芝跟不要钱似的用，但人就是不醒。到第三天傍晚，马嘉祺从演武场回来，刚掀开帐帘，就看见张真源睁着眼睛，正盯着帐顶出神。

“醒了？”马嘉祺快步走过去，在榻边坐下。

张真源慢慢转过头，琥珀色的眸子有些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在他脸上：“将军...”

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马嘉祺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张真源想伸手接，胳膊抬到一半就无力垂下。

“别动。”马嘉祺扶他半坐起来，将水杯凑到他唇边。少年小口小口地喝，喉结滚动，脖颈细白，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