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色废墟相爱

他看到了跪在沙发前的马嘉祺。男人低着头，碎发垂落，遮住了眼睛，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唇线和紧绷的下颌线。那个永远挺拔、永远游刃有余的马影帝，此刻竟也显出一丝罕见的颓唐和……无措。

张真源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撑着手臂，试图坐起来。

马嘉祺立刻伸手扶了他一把。动作有些僵硬，但很稳。

张真源靠着沙发坐好，避开了他的搀扶。两人之间再次拉开一点距离，沉默重新弥漫开来，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难堪。

“丁程鑫……”张真源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他没有看马嘉祺，只是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依旧有些颤抖的手指，“我跟他，什么也没有。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三年前……更没有。”

他顿了顿，像是在积蓄力气，也像是在与什么作斗争。

“庆功宴那晚，我离开之后……”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荒芜的平静，“是去了医院。”

马嘉祺猛地抬起头，看向他。瞳孔深处，地震山摇。

“医院？”他的声音干涩。

“嗯。”张真源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胃出血。急性。差点没救过来。”

短短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最沉重的巨石，狠狠砸在马嘉祺心上。砸得他头晕目眩，砸得他心脏骤停，砸得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胃出血……急性……差点没救过来……

三年前，那个雨夜……他以为张真源是决绝地离开，是奔赴新欢，是去庆祝解脱……他恨了他三年，怨了他三年，拼命想站到更高处，想证明自己，想让他后悔……

结果，他差点死掉？

就在他们分手的那个晚上？

而他，一无所知。甚至还在恨，还在猜疑，还在用最恶毒的心思揣度他。

巨大的荒谬感和迟来三年的、锥心刺骨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海啸，瞬间淹没了马嘉祺。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口那里，传来一阵阵窒息般的闷痛，和某种近乎灭顶的绝望。

他看着张真源平静陈述的侧脸，看着他那双空洞得映不出任何光影的眼睛，忽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甚至没有勇气去问，为什么不去医院，为什么不告诉他，为什么……

答案似乎早已昭然若揭。

因为他扔了戒指。因为他说了“演腻了”。因为他走得那样决绝，没有回头。

所以，张真源也选择了同样的方式。独自承受痛苦，独自面对可能的死亡，然后，用三年的时间，慢慢熬过来，再出现在他面前时，只剩下一具看似完好、内里早已千疮百孔的躯壳。

“为什么……”马嘉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剧烈的颤抖，“为什么不告诉我？就算……就算要分手，你为什么……”

“告诉你什么？”张真源打断了他，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告诉你我快死了？然后呢？马嘉祺，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