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了。用最极端、最不堪、最自毁的方式，将三年前那个荒唐的句号，涂抹得更加丑陋，更加无可挽回。
挺好的。
他对着镜子里那个眼神空洞的自己，扯了扯嘴角。镜中人回以同样空洞冷漠的表情。
电梯“叮”一声到达顶层。他走出去，指纹解锁厚重的入户门。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温暖的光晕驱散了一室黑暗和冰冷。
房子很大，很空，装修是极简的灰白色调，线条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像精致的样板间，缺少人烟气息。他踢掉鞋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车流如织，灯火如星河倒悬。繁华触手可及，又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他站了很久，直到身体因为维持同一个姿势而微微僵硬，才转身走向浴室。打开顶灯，明亮到有些刺目的光线充满了整个空间。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带来短暂的清醒。
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水珠顺着额发、眉骨、脸颊滚落，在下颌汇聚，滴落。脸色依旧苍白，嘴唇上那个细微的破口已经不太明显，但仔细看，还能看到一点点红肿的痕迹。
他伸出手指，轻轻按在那个痕迹上。不疼，只有一点细微的麻。
然后，他像是突然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关掉了水龙头。寂静重新笼罩下来，只有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浴室里回响。
他走回客厅，从酒柜里拿出一瓶威士忌，倒了小半杯，没有加冰，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路灼烧般的暖意，然后沉入冰冷的胃里，激得他轻轻颤栗了一下。
手机在西装口袋里震动起来。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经纪人周倩打来的。他按掉，没过几秒，又打了过来。他直接关了机，将手机扔在宽大的沙发上。
世界清静了。
他坐到沙发上，身体深深陷进柔软的靠垫里，闭上眼睛。酒精开始发挥作用，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但大脑却异常清醒。马嘉祺最后那个眼神，震惊，狂怒，不敢置信，还有深处一闪而过的、被他清晰捕捉到的……痛楚。
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却又猝不及防被刺中要害的野兽。
心脏某个地方，传来一阵细密的、熟悉的抽痛。他蹙起眉，下意识地按住胸口。
三年了，他以为早就麻木了。原来还是会疼。
只是这疼痛，如今只剩下冰冷的讽刺。讽刺他当初的天真，讽刺这三年的故作平静，讽刺今晚这荒唐又狼狈的收场。
也好。把一切摊开，摆在最不堪、最赤裸的位置。让那些残存的、不合时宜的念想，彻底死在这场自导自演的闹剧里。
他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用那种居高临下的、仿佛施舍般的姿态，对他说什么“教一辈子”。
他不稀罕了。
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渐稀疏，夜色愈发深沉。张真源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在空旷冰冷的客厅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温度的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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