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拍打着书房的落地窗，林默的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屏幕蓝光映着他苍白的脸。电脑桌面上那个命名为"证据"的文件夹刺痛他的眼睛——和前世一模一样的时间，一模一样的文件名。

"林老师，您要的咖啡。"陈明推门进来，热气从杯口袅袅升起，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温暖。他弯腰放下杯子时，领带擦过林默的手背，带着古龙水与雨水混合的气息。

林默盯着杯沿的咖啡渍。前世这杯咖啡里加了安眠药，等他醒来时电脑里已经塞满伪造的抄袭证据。现在陈明无名指上的戒指反着冷光，那是上个月白薇送的情侣对戒——当时自己居然真信了他说是母亲遗物的鬼话。

"外面雨真大。"陈明用纸巾擦拭溅到合同上的水珠，纸面《版权转让协议》的标题被水晕开。他擦得很仔细，像在擦拭什么罪证。

林默突然站起来，椅子在地毯上划出沉闷的声响。壁炉上的古董钟显示21:17，距离前世他吞药还有四小时十三分钟。他抓起桌上墨迹未干的澄清声明，纸张在手中发出脆响。

"您要现在发声明？"陈明的手机摄像头悄悄对准了桌面，"白薇那边刚买通稿说您——"

"哗啦——"

声明书在林默指间碎成两半，再碎成四片。碎纸落进壁炉时带着火星起舞，照亮了旁边银相框里的照片。苏晚在订婚宴上穿着月白色旗袍，耳垂的珍珠坠子比不过她眼里的光。

陈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董事会那边..."

"帮我约苏小姐。"林默的拇指摩挲着相框边缘，那里有道前世被他摔出来的裂痕，"就说我找到《春之祭》的续篇灵感了。"

闪电劈开夜空，照亮陈明瞬间僵硬的嘴角。前世这个雨夜，他本该说服林默签下那份将版权贱卖给白薇的转让协议。现在他低头摆弄手机，锁屏界面闪过白薇发来的消息预览："他认罪了吗？"

"您什么时候和苏小姐..."陈明话没说完，林默已经拿起内线电话。拨号音在雨声中格外刺耳，三声之后传来温润的女声："林先生？"

壁炉的火光突然爆了个火星。林默看着陈明倒退着退出书房，皮鞋在地毯上碾出凌乱的痕迹。电话那头苏晚的呼吸很轻，轻得像前世他弥留之际，落在眼皮上的那个吻。

"能借我一支律师团吗？"林默的食指划过电脑屏幕，证据文件夹的创建时间显示是今天下午三点——正是陈明单独使用他电脑的时段。窗外又一道闪电划过，照亮走廊上陈明举着手机偷拍的剪影。

苏晚的笑声混着瓷器轻碰的脆响："父亲刚收购的律所，专长知识产权。"背景音里传来文件翻页声，"正好有份礼物要送你。"

陈明的影子在门缝下晃动。林默突然提高音量："明天签售会？当然记得。"他盯着门缝下突然停住的阴影，"和白薇女士同台，是我的荣幸。"

电话那头传来钢笔搁下的声响。苏晚的声音忽然近了三分："你书桌右边第三个抽屉。"

林默拉开抽屉，牛皮纸袋里躺着陈明与白薇的酒店开房记录，照片日期显示正是他上个月重病住院期间。最底下那张POS单上，八百万的版权预付款签名龙飞凤舞——是陈明模仿了十年的，他的笔迹。

"签售会在洲际酒店对吧？"苏晚的语调像在讨论下午茶选址，"巧了，明晚那里有场慈善晚宴。"她停顿的间隙，走廊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媒体朋友应该很乐意见证...某些真相。"

林默把照片抛进壁炉。火光窜起的瞬间，他看见门缝下的阴影仓皇逃窜。陈明奔跑时撞倒了走廊花瓶，瓷片碎裂的声音和前世他砸碎药瓶时一模一样。

"需要派车接你吗？"苏晚问。背景音里传来打印机工作的声响，像是某种倒计时。

林默按下电脑关机键。屏幕暗下去时，他看见玻璃窗映出自己的脸——没有前世最后的死气，只有壁炉火光在瞳孔里跳动。

"不必。"他取下衣帽架上的驼绒大衣，前世这件衣服曾盖在他冰冷的尸体上，"我习惯走路看风景。"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折叠的轻响。苏晚似乎在笑："那...明天见？"

玄关处传来陈明压低声音的通话："他明天肯定出席签售会...对，按原计划..."接着是电梯到达的叮咚声。

林默站在窗前，看着陈明的身影冲进雨幕。黑伞在狂风里翻卷成扭曲的形状，像只垂死挣扎的乌鸦。他对着话筒轻声说："明天见。"

雨点砸在窗玻璃上，蜿蜒的水痕像极了前世病历本上被泪水晕开的字迹。但此刻他口袋里装着洲际酒店的房卡——8808号套房，正是照片里陈明和白薇偷情的房间。苏晚刚才说，那间房明天会布置成临时采访室。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