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厅特别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反射出逆风旋憔悴的脸。腰椎临时支架在皮肤下发出细微嗡鸣，像一只不安分的蜂鸟。三天了，自从排水渠那场对决后，他和急速锋就被分别安置在这栋安保森严的建筑里，连力元霸都被限制接触。

门锁发出电子音，破天冰走进来，胸前的怀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临时警徽。省厅督察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红色标签——不是火雷霆的风格，而是更高等级的机密标记。

"二十三份认罪书。"破天冰的声音比平时更加干涩，"包括三位前省厅高层。"

逆风旋没有去碰文件。他的视线落在破天冰空空如也的手腕上——那个从不离身的怀表去哪了？"蓝魔蝎呢？"

破天冰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医疗监护。他的TS药物成瘾症状比想象的严重。"停顿片刻后补充，"或者说，战龙皇CEO。"

审讯室的灯光突然调暗，墙上的显示屏自动开启。画面中是急速锋在隔壁房间接受问询，他脸上的伤口已经缝合，但右臂还吊着绷带。令人意外的是，询问者不是警察，而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血液检测结果出来了。"破天冰指向屏幕，"急速锋体内有TS-72抗体，浓度足以中和标准剂量的神经毒素。"

逆风旋的腰椎支架突然震动起来，不是预警，而是某种共鸣频率。他想起了急速锋总是能在最关键时刻保持清醒，想起他面对毒气时的异常抗性，甚至是他那双在暗处会微微泛紫的眼睛。

"他是实验体？"

"不，是意外产物。"破天冰调出一份陈旧档案，"十年前风万里师父派他去卧底战龙皇流水线，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接触了低剂量TS-72原液。结果产生了罕见的抗体反应。"

屏幕切换到另一个画面：飞摩轮正在技术科操作电脑，他的袖子卷起，露出手腕上的绿色条形码——和绿豹兽的一模一样，只是编号不同。

"第三批受试者。"破天冰的声音低沉，"当年被标记为'全部死亡'，实际上有七人存活。飞摩轮、狂裂猩的女儿、还有..."

门被推开，火雷霆大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里面是金爪神的金属爪套，现在沾满了某种紫色结晶。"化验结果，TS-72高纯度浓缩物。这玩意能通过皮肤接触导致神经麻痹。"

破天冰接过证物袋："金爪神用这个控制了他的'猎犬们'，包括那些突击队员。"他看向逆风旋，"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整个星辉网络最初是为了净化警队而建立的。"

显示屏切换到一个老旧视频：年轻的风万里和傲长空站在警徽前宣誓，旁边是刚毕业的蓝魔蝎。画外音是风万里的声音："...腐败如同癌细胞，必须用精准手段切除..."

逆风旋的胃部绞痛起来。他想起风万里笔记上那些被撕掉的页码，那些模糊的段落——不是在记录案件，是在记录一个理想如何变成噩梦。

"绿豹兽是傲长空派的卧底。"破天冰突然说，"不是我师父。当风万里发现星辉已经变质时，他找到了最不可能帮助他的人——蓝魔蝎。"

火雷霆把一张照片推到逆风旋面前：年轻的绿豹兽站在蓝魔蝎身边，手里拿着注射器。照片角落的日期是风万里殉职前一周。

"双重卧底？"逆风旋的声音嘶哑。

"三重。"破天冰终于露出疲惫的神色，"风万里、绿豹兽、还有...傲长空。他们用各自的方式对抗这个怪物。我师父假装冷漠，实际上一直在用怀表发送警告信号。"

火雷霆的通讯器突然响起。接通后，飞摩轮的声音带着电子干扰："找到了！金爪神的秘密账户，最近一笔转账是给——"杂音淹没了关键信息。

破天冰和火雷霆同时冲向门口，但逆风旋的动作更快。他一把抓住破天冰的手腕："最后一个问题。你的怀表是谁给的？"

省厅督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傲长空。但电路改造是风万里师父的手笔。"他挣脱逆风旋的手，"现在没时间了，如果金爪神启动了备用计划..."

显示屏上的画面突然变成战龙皇厂区的三维地图，一个红点正在B2区闪烁。飞摩轮的脸挤进角落："检测到大规模电磁脉冲蓄能！比排水渠那个强十倍！"

逆风旋的轮椅撞开审讯室门时，急速锋已经等在走廊上。他脸上的缝合线渗着血，但蓝眼睛亮得惊人："摩托修好了，但液氮系统只能撑三十秒。"

"足够了。"逆风旋看向火雷霆，"红色标签？"

支队长从内袋掏出一把钥匙："车库最里侧，全防护型。"

急速锋吹了声口哨："你什么时候偷装的液氮系统？"

火雷霆没有笑："三年前，风万里殉职那天。"

战龙皇厂区在雨中像个巨大的墓碑。逆风旋从副驾驶位置观察地形，火雷霆的改装车比急速锋的摩托平稳得多，但对腰椎来说仍是折磨。临时支架每隔几分钟就发出警告嗡鸣，医生说过这玩意只能撑二十四小时。

"信号来自地下四层。"飞摩轮的声音从车载电台传来，"是之前没发现的区域，平面图上标注为'TS-72最终实验区'。"

急速锋检查着配枪："绿豹兽死前指的就是这个地方。"

车停在伪装成配电室的入口前。火雷霆输入密码时，逆风旋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这不寻常。门滑开的瞬间，一股苦杏仁味扑面而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

"氰化物浓度超标！"急速锋的便携检测仪发出尖锐警报，"至少是致死量的二十倍。"

火雷霆从后备箱取出三个防毒面具："标准型号只能过滤80%，我们最多有十分钟。"

向下延伸的楼梯像是通往地狱。逆风旋的轮椅无法在这种环境使用，他不得不扶着墙壁前进，每一步都让腰椎承受巨大压力。急速锋走在前方，手电筒光束照出墙上的奇怪符号——不是荧光涂料，而是某种生物发光菌株。

地下四层的门看起来像银行金库，但锁具已经被破坏。火雷霆推开门，里面的场景让三人都僵在原地——

数十个圆柱形培养舱排列成北十字星形状，每个舱体里都漂浮着人形生物。他们的皮肤呈现不自然的紫色，颈部隐约可见绿色条形码。最中央的舱体是空的，标签上写着"TS-72-7-1"。

"第七批第一号..."急速锋的声音哽住了，"这是为你准备的位置，逆风旋。"

火雷霆的配枪突然指向阴影处："出来。"

金爪神从控制台后现身，他的右腿因枪伤而跛行，但左手握着的装置让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电磁脉冲引爆器。

"太迟了。"金爪神的笑声像是金属摩擦，"信号已经发出，全省十七个执法机构的服务器将在..."他看了眼腕表，"六分钟后同时清空数据。包括你们冒死收集的证据。"

逆风旋的视线扫过控制台。屏幕上显示着传输进度，但更引人注目的是角落的小窗口——监控画面显示破天冰正在省厅数据中心，手里拿着那个改造过的怀表。

"破天冰是你们的人？"逆风旋故意提高声音，同时悄悄移动位置。

金爪神的爪套擦过引爆器："不，他是傲长空的棋子。但怀表的控制权三年前就被蓝魔蝎接管了。"他突然咳嗽起来，紫色泡沫从嘴角溢出，"我们都只是...实验品..."

火雷霆向前一步："放下引爆器，你的女儿可能还活着。"

这句话像按下了暂停键。金爪神的手微微颤抖："TS-72-3-17号...她在哪？"

急速锋趁机又挪近一步："在狂裂猩的拳场地下。不是作为受害者，是作为看守。她自愿注射TS药物来获得对抗能力，为了保护其他受试者。"

逆风旋从未听过急速锋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是说服，而是共情。金爪神的防线似乎松动了一秒，但随即又绷紧："谎言！监控显示她——"

"被篡改了。"火雷霆亮出平板，上面是一个年轻女子的照片，站在拳击台上，手臂有和飞摩轮一样的绿色条形码，"这是上周拍的。"

金爪神的呼吸变得急促。逆风旋抓住这个机会，突然大喊："破天冰！现在！"

监控画面里的破天冰猛地举起怀表，按下某个隐藏按钮。与此同时，急速锋扑向引爆器，火雷霆开枪击中金爪神的肩膀。但真正的变化发生在控制系统上——所有屏幕同时闪烁，然后跳出一行字："信号已拦截，数据备份完成。"

金爪神跪倒在地，爪套掉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清脆声响。他看向急速锋，眼神突然变得清明："她...真的活着？"

急速锋点头，从内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她想给你的。三年来每周都写，但找不到安全的传递方式。"

逆风旋看着金爪神阅读纸条时崩溃的表情，想起了风万里笔记上的一句话："最坚固的堡垒往往从内部攻破。"

培养舱突然全部开启，紫色雾气弥漫开来。火雷霆的检测仪发出刺耳警报："氰化物混合神经毒素！撤离！"

急速锋抓起引爆器，三人冲向楼梯。金爪神却留在原地，手里攥着女儿的纸条，看向那个空着的培养舱："TS-72-7-1...他们为你准备了特殊配方...能激活腰椎支架里的纳米毒素..."

逆风旋的腰椎突然剧烈疼痛起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他踉跄着扶住墙壁，看到皮肤下透出诡异的紫光。

"跑！"金爪神突然推了他们一把，自己转身冲向控制台，"我女儿...告诉她..."

爆炸声吞没了后半句话。气浪将三人推上楼梯，火雷霆用身体护住逆风旋，急速锋则死死抱住引爆器。当他们跌跌撞撞冲出地面时，整个厂区已经开始塌陷。

雨中，战龙皇大楼的玻璃幕墙一块接一块爆裂。逆风旋的视线模糊了，最后看到的是急速锋染血的脸和火雷霆红色标签的文件夹，在灰暗的天空下像一面不倒的旗帜。

腰椎支架的嗡鸣变成了持续蜂鸣。逆风旋知道，这不再是预警，而是倒计时。但奇怪的是，疼痛似乎正在减轻——不是因为好转，而是神经正在被毒素侵蚀。

急速锋的脸凑近，说了什么，但声音仿佛从水下传来。逆风旋只捕捉到几个词："抗体"... "飞摩轮"... "来得及"...

黑暗降临前，他想起风万里笔记的最后一页，现在终于完全理解了：

"当尸体开始说话时，最好记下每个标点符号——因为真相往往藏在沉默的间隙里，而救赎，永远来自最意想不到的方向。"

第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