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的阳光裹着黏腻的蝉鸣,透过香樟树的枝叶在柏油路上筛出斑驳碎金。
李毅飞把校服外套系在腰间,抱着篮球从操场那边晃过来,远远就瞧见林七夜坐在树荫下的石凳上,膝盖支着本摊开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
"哟,卷王!"李毅飞猛地把篮球砸在石凳上,惊得林七夜笔尖在物理题上划出歪歪扭扭的弧线。
他一屁股挨着坐下,T恤后背洇着大片汗渍,"午休时间还搞学习,你这是要把我们这些凡人卷到外太空?"
李毅飞话很多,这段时间耳边都是李毅飞的声音。他和他成了朋友。除了沈青竹外的第一个朋友。
林七夜垂眸擦掉墨痕,喉结动了动:"快月考了。”他声音犹如夏日的汽水一般,很清爽。蝉鸣声突然变得刺耳,他抬手扯松校服领口的纽扣,指节泛白。
"害!月考算什么?"李毅飞从裤兜掏出根冰棍,"啪"地掰成两段,把带着牙印的半截硬塞进林七夜手里,"尝尝,绿豆味的,解暑神器!"
冰棍凉意顺着指尖窜上来,林七夜盯着那参差不齐的断面发怔,直到李毅飞用冰棍棍戳了戳他胳膊:"愣着干嘛,吃啊!"
林七夜咬下一小口,冰凉的甜意化开时,李毅飞已经开始眉飞色舞:"你知道吗?昨天我在食堂打饭,看见王胖子端着碗红烧肉追着张老师跑,边跑边喊'老师这肉里有头发!'结果张老师头也不回——"他故意停顿,模仿张老师中气十足的腔调,"——'这是海带丝!你眼睛度数该换啦!'"
林七夜喉头滚动,冰棍渣卡在喉咙里。他别过头咳嗽,肩膀微微发颤。李毅飞眼睛一亮,伸手捅他肋骨:"有反应!看来我这冷笑话功力又见长!"
香樟树叶被风掀起银白的背面,教学楼的影子在地面上慢慢挪动。林七夜终于缓过气,把冰棍棍丢进垃圾桶:"无聊。"他嘴上这么说,却鬼使神差地把剩下半根冰棍吃完了,连木棍上黏着的绿豆渣都舔干净。
"对了!"李毅飞突然一拍大腿,惊飞了树梢上的麻雀,"你听说隔壁班的八卦没?班花和篮球队长在天台约会,结果被教导主任当场抓包!那场面,教导主任举着手机录像,活像在拍谍战片!"他手舞足蹈地比划,运动鞋在地上蹭出沙沙声。
林七夜盯着习题册上的电路图,笔尖无意识地画圈。阳光从树叶间隙漏下来,在李毅飞发梢镀了层金边。"然后呢?"他突然开口。
"然后?"李毅飞眼睛笑成两条缝,"然后教导主任说'早恋影响学习,现在立刻给我去办公室写检讨!'结果那男生特别刚,直接把检讨写成了情书,还念得声情并茂,全班都听见了!"他笑得前仰后合,篮球顺着石凳滚到林七夜脚边。
林七夜弯腰捡球时,瞥见李毅飞校服裤膝盖处的破洞,线头毛糙地翘着。他把球抛回去,手指擦过对方掌心的薄茧:"你该补补裤子了。"
"这叫潮流!"李毅飞夸张地挽起裤脚,"破洞裤配AJ,迷倒万千少女!"他突然压低声音,凑近林七夜耳边:"不过说真的,你整天闷头学习,要不要我带你去校外新开的桌游店?有个狼人杀特别刺激,上次我玩预言家,直接把悍跳狼怼得哑口无言!"
林七夜往后退了退,除了沈青竹外他他还没有和其他人离得这么近,有些不自在。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学习,他怕考不上临江大学,他怕见不到沈青竹了。
远处预备铃响起,像一串被揉皱的铜铃铛。他合上习题册,站起身时校服下摆扫过李毅飞的手背:“走吧,上课了,回教室。下次一起玩。”
梧桐叶开始零星飘落,在少年们的影子里铺出细碎的金黄。李毅飞抱着篮球追上来,影子与林七夜的渐渐重叠:"说好了啊!月考完必须去!我还等着看你当狼人把我刀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