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

假期一晃而过。

八月末的热浪在房间里蒸腾，空调外机嗡嗡作响，却吹不散凝滞的空气。沈青竹翻着手机里的日程表，临江大学的迎新安排密密麻麻填满屏幕，而对面沙发上的林七夜正盯着天花板发呆，喉结时不时上下滚动。

沈青竹明天早上十点的车？

沈青竹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

林七夜点点头，扯了扯衣服下摆。

林七夜嗯，到沧南得四个小时。

沈青竹路上记得开飞行模式，省得手机没电。

沈青竹像是想起什么，起身从抽屉里摸出个充电宝给他。

沈青竹这个你带着。

充电宝放在林七夜腿上，带着对方体温的余温。他摩挲着外壳上的划痕，突然问。

林七夜大学是不是很忙？

沈青竹新生周还好。

沈青竹靠回椅背，瞥见少年垂落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沈青竹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七夜没什么。

林七夜盯着地板上的瓷砖纹路。

林七夜就是觉得……以后联系可能会变少。

这句话让空气瞬间凝固。沈青竹看着眼前人蜷缩的姿势，突然想起初见那天，巷口的林七夜也是这样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沈青竹不会。

他语气难得严肃。

沈青竹我手机24小时开机。

林七夜轻笑一声，带着自嘲的意味。

林七夜你会有新同学，新社团，新的……生活。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像是怕被风听见。

沈青竹那又怎样？

沈青竹往前倾身，试图看清少年躲闪的眼睛。

沈青竹总不能因为要认识新人，就把旧朋友扔了吧？

林七夜我们才认识半个月。

林七夜终于抬头，目光撞进沈青竹深褐色的瞳孔里。

林七夜对你来说，我可能只是暑假里的一个意外。

沈青竹意外？

沈青竹重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

沈青竹你知道我这半个月推了多少局游戏吗？

他突然凑近，吓得林七夜往后缩了缩。

沈青竹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给你买早餐，连吴昊都问我是不是谈恋爱了。

这话让林七夜耳尖发烫，心脏不受控地加速跳动。

林七夜你别开玩笑。

沈青竹谁跟你开玩笑？

沈青竹直起身子，抓起茶几上的汽水猛灌一口。

沈青竹等你明年高考完，我带你去临江最高的摩天轮，把整个城市的夜景都看遍。

林七夜要是……

林七夜的声音突然发颤。

林七夜要是我考不上临江呢？

沈青竹盯着少年紧攥的拳头，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去奶茶店，林七夜也是这样紧张地捏着吸管。

沈青竹那就来见我。

他说得理所当然。

沈青竹坐火车，搭大巴，或者骑着共享单车，只要你来，我就去接你。

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刺耳，林七夜感觉喉咙发紧，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眼眶里打转。他别过头，装作看窗外的晚霞。

林七夜你说得好像我们会一直是朋友。

沈青竹本来就是。

沈青竹起身坐到他旁边，两人的膝盖几乎相触。

沈青竹就算你以后交了女朋友，结了婚，有了小孩——

他故意拖长声音。

沈青竹我还是会厚着脸皮蹭你家年夜饭。

现在还是朋友，以后就不一定了。

这句话终于让林七夜破涕为笑，转头时不小心撞进沈青竹温柔的目光里。窗外的夕阳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在地板上勾勒出暧昧的轮廓。

沈青竹说好了？

沈青竹伸出小拇指。

沈青竹等你高考完，我们去看临江的夜景。

林七夜犹豫了一瞬，轻轻勾住那根手指。

林七夜说好了。

他没敢说出口的是，比起临江的夜景，他更期待的是未来无数个能与眼前人并肩的清晨和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