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心

那天晚上茉莉在后厨揉完面之后没有回屋，坐在案板前把《续光集》从头翻到尾。翻完之后她又翻了一遍，这一次看得更慢，每一页的记录都重新过了一遍，包括失败的配方和那些她划掉的批注。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合上笔记，趴在案板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第二天早上她没有出门。她坐在前厅的椅子上，把布袋放在脚边没有打开。亮彩来的时候看到她在椅子上坐着，没说话，去后厨把昨天揉好的面团取出来开始烤。孔雀来的时候看见茉莉坐在那里，站了一会儿，也进了后厨去帮亮彩。罗丽和黑香菱来的时候没有进后厨，在茉莉对面坐了下来，三个人隔着桌子安静地坐着，桌上放着三杯倒好的温水。

快到中午的时候茉莉站起来进了后厨。她把手伸进面粉袋里舀了一碗粉，倒在案板上开始揉面。孔雀和亮彩让开了位置，站在旁边看着。茉莉揉面的动作比平时慢，但她把每一份面团都揉得很细很透，揉完之后她没有立刻压模，而是拿了一只干净的碗，把掌心那颗压好的本源珠子取出来放在碗底，倒了一点温水进去，让珠子在水里慢慢化开。

她看着那颗珠子在水里散成一缕一缕的淡金色，慢慢把水染成浅浅的蜜色。然后她用这碗水去和面。面团在揉的过程中颜色比往常浅一点，但那层金色是均匀地渗在整块面里的，像一层薄薄的雾铺开在面粉的每一层缝隙里。她把面团分成小块，压模，上锅蒸。

出锅的时候她没有急着尝。她等它们凉透，拿油纸一块一块包好，放进了布袋里。那天下午她带着这一批去了南边，走到枯林子的时候天还亮着。那几个仙子还在，躺着的那个还在躺着。茉莉蹲下来拆开一块油纸，把新做的糕掰了一小角送到她唇边。这次她吃的动作比昨天快了一些，那一小角被卷进去之后，她咽下去的间隔也短了。

茉莉等了一会儿，把手贴在她手臂上感知。那股暖意进去之后，这次没有立刻散在表面，而是顺着她体内残留的脉络往前走了一段。虽然走走停停，像水在干涸的沟渠里勉强流淌，但确实在流动了。她走到末端的时候没有立刻散掉，而是贴着那些快断掉的脉络边缘停了一会儿，像一双手托住了快要断开的线头，把那几根线暂时拢在一起。

那仙子的呼吸比刚才深了一点。她的嘴唇还是灰的，但嘴角似乎微微松动了一点点。茉莉蹲在旁边看着她的脸，没有激动，也没有松一口气，只是蹲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慢慢呼吸，把剩下的那块糕又掰了一角送到她唇边。

等她吃完一整块糕，茉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把布袋里剩下的分给了旁边其他人。然后她转身往回走。走到林子边上她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仙子还坐在那里，躺着那个人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胸口起伏的幅度比来的时候深了一层。茉莉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往前走。

她没有再想"救不了"这三个字了。她想的是：昨天那批接不住，今天这批能接住一部分。那明天呢？后天呢？也许能做出一批让那根快要断掉的线头再长一点回来的东西。她需要更多的时间、更多的尝试。而她最不缺的就是这两样。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