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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连着试了很多天。每天都是一样的步骤:揉面、包馅、上锅、出锅、尝一口、记下来、废掉、重新来。失败的方式换来换去——有时候是珠子没化透,咬开之后中心还是硬的;有时候是面皮裹太厚,口感的断层让整块糕裂成两截;有时候珠子化开了但还没来得及散就被干涩的粉吸走,吃到嘴里只剩一个空壳。她把每一锅的失败记在《续光集》里,在旁边标上原因,然后把废品收进篮子里。篮子越来越满,她每天打开柜门的时候都能看到那只篮子堆得越来越高。
那天傍晚她又尝了一锅,含在嘴里等了很久,那股暖意散是散了,散得很慢,但散开的时候稀稀拉拉的,像一条被截断的河,一段有水一段没水,中间断断续续地接不上。她把那块糕吐出来搁在碟沿上,低头看了一会儿,把笔记合上,没有写。
她靠在案板边上站了很久。窗外天已经暗下来了,后厨没点灯,灰蒙蒙的暗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她脚边。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的金色微光还在,但薄了一些。
她忽然想起前世。那时候她也是什么都做不了——被当作棋子推来推去,被人说是金王妃,被夹在公主和战神之间,每一个决定都不是她自己做的,每一步都不是她自己选的。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攥在别人手里的面团,别人想把她捏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她连开口说"我不想"的力气都没有。重来一次她以为自己能改变了,每天揉面、调配方、试温度、改比例,手上的面粉从来就没有干透过,但是为什么做出来的东西还是不够好?为什么她想让那股暖意留得久一些、稳一些,试了这么多次还是断断续续的?她是不是不管重来多少次,都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她靠在案板边缘,眼眶猛地烫了一下。没有哭出来,但那一瞬间整个胸口都堵住了,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口上不来也下不去,酸得发紧。她用手背按了一下眼睛,把那阵热意压下去,但手背放下来的时候,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她转身出了后厨,坐到前厅的椅子上。没有点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膝盖上摊着一本合着的笔记。
第二天早上亮彩来敲门的时候,茉莉还坐在前厅那把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水。她没怎么睡,但也不觉得困,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天从墨蓝变成灰白。亮彩推门进来的时候愣了一下,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伸手把她手里那只凉杯子拿走了。
茉莉没有拦。
过了一会儿孔雀推门进来了,看到前厅的样子,她没说话,从门后摘了围裙系上,进了后厨。又过了一会儿罗丽和黑香菱一起来了,两个人进门之后看了看空空的前厅和柜台,罗丽走过去把窗台上干枯的花枝收拾了一下,换上了一把新鲜的;黑香菱把那株绿萝端到桌面上放好,让早晨的日光落在它的叶面上。亮彩蹲在茉莉面前,伸手把她搭在膝头的手指掰开,往她掌心里放了一颗刚摘的薄荷叶。茉莉低头看着掌心里那片叶子,叶片边缘有点卷,但叶脉还是鲜绿的,贴着她掌心的温度,凉丝丝的,一下一下。
后厨里传来孔雀揉面的声音——嘭、嘭、嘭,面团被摔在案板上,规律而结实。过了一会儿罗丽也进去了,茉莉听到她问孔雀"要帮忙吗",孔雀说"帮我把那罐蜜拿来"。又过了一会儿是黑香菱的声音:"这个薄荷要洗吗?"孔雀说:"洗,晾干了再放。"
亮彩蹲在茉莉旁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到柜台边把展示柜里一个空碟子拿出来擦干净放回去,又把桌上散落的干花收拢了一下,顺手把窗台擦了一遍。她做这些的时候动静不大,但能听到抹布擦过桌面的声音、碟子被摆正时瓷底碰到木面的闷响、干花被拢在一起时发出的细碎沙沙声。
茉莉坐在椅子上,听着那些来自前厅和后厨的细碎声响。亮彩在擦窗台的时候顺手把窗推开了一条缝,早晨的风带着灰尘的气味灌进来,混在后厨飘出来的面粉和蜂蜜的气息里,把屋子里的闷慢慢吹散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亮彩擦完了窗台,又回到茉莉面前蹲下来。她把茉莉搭在膝头的手拉过来,把自己温热的掌心贴在她的手背上,停了一会儿。
后厨里的声音没有停。孔雀还在揉面,罗丽在翻柜子找干净的布,黑香菱在水池边洗薄荷,水流的声音细细的,断断续续的。孔雀在案板前说了一句"把那个盆递给我",罗丽应了一声,盆底碰到台面的声音响了一下。黑香菱洗完薄荷把水沥干了,问了一句"放哪儿",孔雀说"放窗台上晾着"。这些声音从前厅传进来,稀松平常,和平时任何一天一样,没有人问她"你好点没有",没有人跟她说"别试了"。她们只是在做她们平时做的那些事。
茉莉低头看着亮彩贴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温热的,稳稳的。过了好一会儿,她把手抽出来,站起来,走进后厨。孔雀正把揉好的面团放进盆里醒着,见她进来,侧身让出了案板前的位置。罗丽把找到的干净布叠好放在案板角上,黑香菱把洗好的薄荷叶沥干水放在一只碟子里,推到案板边。
茉莉站到案板前,把手伸进面粉袋里舀了一碗粉,倒在案板上,铺开。然后翻开笔记,翻到空白的那一页,看了一眼,放下笔,开始揉面。1
这一段真的有被触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