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清晨的雾还没散，巷口的槐树叶上挂着露珠，夏至刚把第一笼桂花糕放进蒸笼，院门外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是张极的，也不是朱志鑫的，倒像是许久没听过的、妈妈的高跟鞋声。

她擦着手往外跑，果然看见妈妈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半旧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夏至妈？你怎么来了？

夏至愣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块没揉完的面团。

妈妈走上前，先帮她擦掉鼻尖的面粉，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急切。

夏至妈妈城里重点班下周就开始补课了，我来接你回去。这是你自己努力考上的，时间可不能耽误。

夏至补课？我不回去。

夏至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攥紧了围裙。

夏至我要留在这儿照顾外婆，还要卖糕呢。

夏至妈妈听了，上前一步拉住夏至的手腕。

夏至妈妈照顾外婆有邻居帮衬，卖糕又不能当饭吃，听话，跟妈妈回去。

夏至轻轻挣开，眼眶瞬间红了。

夏至外婆年纪大了，我走了谁给她做软糕？谁陪她说话？城里的课我可以自己补，我不走。

两人正僵持着，外婆拄着拐杖从屋里走出来，脸色比平时沉了些，手里的拐杖往地上轻轻一敲。

夏至外婆夏夏，跟你妈走。

夏至外婆！

夏至急了，跑过去拉住外婆的手。

夏至我不走，我要陪着你！

外婆却轻轻抽回手，语气带着点刻意的严厉。

夏至外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城里的学能让你有出息，你留在这儿守着个糕摊，能有什么将来？

夏至可是...

夏至外婆我不用你照顾，你妈说得对，跟她走。

夏至的眼泪掉了下来，看着外婆紧绷的脸，又看看妈妈焦急的眼神，心里像被蒸笼烫过似的，又疼又慌。

外婆看着夏至这幅模样，叹了口气，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泪，声音软了些。

夏至外婆听话，等你放假了再回来，外婆还等着吃你做的糕呢。要是你现在不走，外婆以后就再也不理你了。

夏至知道外婆是故意说狠话，可看着外婆泛红的眼眶，她咬了咬嘴唇，终于点了点头。

夏至那我…我想等正式开学再去城里。这几天，我还想多陪陪您，还得去跟张极和朱志鑫告别。

妈妈还想说什么，外婆却先开口。

夏至外婆就依她吧，让孩子把这边的事了了，走得也安心。

等妈妈去屋里歇着，外婆才拉着夏至的手，轻轻拍了拍。

夏至外婆傻孩子，外婆知道你舍不得，可你得去更远的地方，看看更大的世界。以后啊，外婆一有空就去城里看你。

夏至靠在外婆怀里，眼泪还是忍不住掉，却轻轻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张极拎着刚买的豆浆油条过来，看见院里的布包，又看见夏至红红的眼睛，立刻慌了。

张极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夏至刚要说话，她妈妈从屋里走出来，笑着对张极说。

夏至妈妈是我来接夏至回城里读书，以后啊，要麻烦你多帮衬着点外婆。

张极手里的豆浆差点掉在地上，愣了半天，才小声问夏至。

张极你…你要走了？

夏至看着他逐渐泛红的眼眶，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哭腔。

夏至我等开学再走，这几天，我还能跟你一起卖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