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外婆娃儿，回家吃饭咯

夏至循声望去，老巷口的光影里，外婆正扬着布满皱纹的手冲她招着，风里都飘着饭菜香。

夏至哎，来了！

夏至应着声，手脚麻利地收拾起小摊，张极在一旁默不作声地帮衬着。收完摊，他不由分说把夏至往边上轻轻一拉，自己推起小车就走。

张极巷子里路不平，我帮你推吧。

到了家门口，张极又仔细地用木板把小车盖好。忙活完，额角的汗早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浸透了半片衣领。

夏至瞧着，抽了几张纸巾帮他擦汗。张极弯着腰，由着她的指尖擦过他的脸颊，喉间溢出低低的笑，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临走时，张极神秘兮兮地从口袋里摸出个圆形物件，往夏至手里一放。

张极那个时髦的嬢嬢说这是城里带回来的驱蚊液，是好东西，送给你。晚上睡觉放枕头边，蚊子就不咬你了。

夏至接过，凑近闻了闻，一股清冽的草木香窜进鼻尖，竟把夏夜的燥热都冲淡了几分。

夏至谢谢你。

张极害，咱俩之间还说什么谢不谢的。那我先回家了，明天见。

夏至嗯，明天见。

直到张极那高挑的身影彻底被巷口的阴影吞掉，夏至才慢吞吞转过身，往屋里走。

夏至外婆。

外婆正往碗里盛着饭，见夏至进来，习惯性抬了下头。

夏至外婆小极呢?怎么没留他吃饭？

夏至他急着回家给阿婆带绿豆糕呢。

夏至把桶里的钱小心翼翼地取出来，一张一张数得仔细，再轻轻放进房间抽屉里那个不起眼的塑料袋中。

夏至外婆乖娃儿，马上开学了，外婆带你去买些新文具吧。

夏至正喝着碗里的米粥，听到这话明显一怔，许是没料到外婆会提这个。

夏至不用了外婆，我的文具够用。

夏至外婆可是你们重点班明年不是要转去城里读书吗?外婆带你买个像样点的文具，这样咱们夏夏就不会被看不起了。

夏至没说话，眼眶却悄悄湿了。她怕眼泪掉下来，借着眼睛痒的由头，飞快地揉了揉眼。

夏至外婆，我不在乎这些的。

夏至外婆外婆在乎。

夏至外婆我们夏夏这么漂亮，这么懂事，成绩还优秀，一定不能被人看不起。

夏至抬眼望着眼前头发花白、佝偻着背的老人，心头一阵酸楚漫开。这是她头一次感受到如此滚烫的关心，像夏夜的风，带着暖意，却也吹得人鼻尖发酸。

—

夜已深，夏至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电风扇嗡嗡转着，窗外蝉鸣聒噪，吵得她毫无睡意。

她坐起身，趿拉着拖鞋推开房门，见外婆屋里的灯还亮着。原以为是外婆睡着忘了关灯，走近了才瞧见，她正戴着老花镜一下下编着竹篮。

夏至轻轻叹了口气，走到外婆身边，佯装生气地叉着腰。

夏至外婆，你之前不是答应我晚上不干活的吗？

外婆瞧见夏至，有些慌乱地摘下眼镜，站起身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夏至外婆外婆这不是想多编些竹篮卖些钱，好让我们夏夏有好东西用吗？

夏至听了鼻子一酸，但她还是装着若无其事的模样，将外婆扶到床边坐了下来。

夏至那也不能晚上编呀，外婆，你要是再不听话，我就真的生气了。

夏至外婆好好好，是外婆不对，外婆不编了，这就上床睡觉。

夏至这才笑了，扶着外婆到床上，打开风扇，点上蚊香。临走前，她扒着门框望着床上的外婆。

夏至不许再偷偷下来干活了哦。

夏至外婆哎好，外婆保证乖乖睡觉。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