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是不能插手凡间俗事的,但洞庭湖搞活人祭祀,已经超过了凡俗之事的范畴。
洞庭君的神庙香火鼎盛,可受里头供奉的仙君却不知所踪,只有土地公日复一日地清扫着神庙上的积雪。
神女没指望能从这里找到答案。踏入洞庭境内起,她就察觉到这片土地的不同寻常,有股气息一直笼罩着这方天地,很阴郁,可非要说是煞气,她又感觉不到这气息里的恶意。
像小孩深夜里的恸哭,一阵一阵的,结着阴雨一般的愁怨。
岸上的凡人吹吹打打了一会,赶在天色暗下来前鸣金收兵,很快便都没了踪影,只有岸边老树旁的绸缎迎风飞舞着。
四下寂静,湖面上泛起粼粼的银光,一道道灵气如星子一样缓缓从水中蒸腾出来,湖中的水族感受到压迫,皆争先恐后地四散逃开。
隐去身形的神女知道,她要了解的事要有答案了,于是向前了一步,白色裙琚随着脚步轻移,倒拂开了一点积雪。
灵气越聚越多,终于是形成了漩涡状的光辉,一点点地往岸上挪动着。
神女也在岸上,但神女还未出手,那光团就忽然碎成了光点,撒在老树下的皑皑的白雪间。光点散开,几张稚嫩的脸庞露了出来,正是白天被生祭河神的那几个孩童。
他们面色红润,呼吸绵长,像是做了什么十分甜美的梦,还露出几分笑容来。
光点踌躇了一阵,缓慢化成了一个玉雪可爱的孩童模样,他额上生着两簇有手指那么长的小角,但不知怎的,那上面缠着纱布,血水泅透布料,透出斑驳乌迹。
他赤着脚在大树旁站了一会,原本犹豫不决的气息渐渐平息,然后学着孩童们躺了下来。
不同于孩童们的率性,神女从他身上闻到了死寂的味道。
他是奔着求死去的。
天亮后,这些死里逃生的孩童会被他们的父母以失而复得的莫大惊喜接回家中,而如他这样头生犄角的异类,则会被视为妖邪,处以极刑。
小孩睁着眼睛往天上看,他常年呆在暗不见天日的水底,很少能看见这样澄净的天空。
他不喜欢水底,水底的幼兽都讨厌他,他们说像他这样低贱肮脏的鱼类,只配在泥潭中阴暗爬行,除非有朝一日他能鱼跃龙门,否则凭什么同他们做朋友。
其实他们都没见过真龙,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将真龙视为目标,他想终有一日,他也要学真龙那般,翱翔九天,这样,他就能拥有很多朋友了。
但当他长出龙角的时候,一向温和的娘亲却发怒了。
“龙有什么好的,都是薄情寡义之辈!你真以为你长出龙角就是真龙了?不!你只是一条臭虫罢了!”
娘亲命他剜去龙角,否则便不认他做自己的孩子。
他很听话,顺从地跟着娘亲去了暗室。可是剜角实在太痛了,偏他的角又长的极快,日日剜,日日长,便这样日复一日的遭受着锥心刺骨之痛。
事实证明,超负荷的疼痛是无法习惯的。
只有死亡能终结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