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苏晚晴靠在车窗上，冰凉的玻璃贴着她发烫的脸颊。针管注射后，身体里仿佛有股电流窜过，四肢微微发麻。她的意识却格外清晰，像是被擦亮的镜子，映出那些一直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

林医生收起箱子，没再说话。周晓雯专心开车，车子在湿滑的街道上转了几个弯，最终驶入一条偏僻的小路。

“你们到底是谁？”苏晚晴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我说过了。”林医生看了她一眼，“我是你的主治医生。”

“可我不是实验体。”苏晚晴摇头，“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你不是。”林医生低声说，“你是A系列中唯一能稳定适应蓝色药剂的人。其他人都疯了，或者死了。”

陈泽从副驾驶转过头来：“你记得那场车祸吗？”

苏晚晴愣住。

当然记得。那天是她十八岁生日，李明轩开车带她去兜风，结果……

可为什么记忆突然变得模糊？

她只记得刺眼的车灯，尖锐的刹车声，还有孩子在后座哭喊的声音。

“那是假的。”陈泽说，“你根本没孩子。你只是个实验体，被植入了虚假的记忆。”

“胡说！”苏晚晴猛地坐直身子，“我有女儿，我有儿子！他们是我亲手养大的！”

“是程序。”林医生说，“你以为你重生是因为奇迹？其实是重启。每隔一段时间，你的记忆都会重置，重新开始人生。”

“不可能……”苏晚晴呼吸急促起来，“我不信……”

“你不信没关系。”林医生淡淡地说，“但你体内的药剂流失得太快，如果不及时补充，你会开始遗忘——先是记忆，然后是你自己。”

车窗外，霓虹灯在雨幕中模糊成一团团光影。苏晚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刚才注射时的刺痛感。

她不是人？

她只是个实验品？

“停车。”她突然说。

“什么？”周晓雯皱眉。

“停车！”苏晚晴提高了声音。

周晓雯犹豫了一下，把车停在路边。苏晚晴推开车门就往外走，雨点砸在脸上，冰冷刺骨。

“你干什么？”陈泽下车追上来。

“我要回家。”苏晚晴说，“我要见到我的孩子。”

“他们不是你的孩子。”陈泽抓住她的胳膊，“你的人生是被编排好的剧本，你只是照着演。”

“放开我！”苏晚晴挣扎着，“我不信你！我有自己的生活！”

陈泽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些。他的眼神很冷，却又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真的以为你活下来是因为运气？”他低声问，“你以为你能逃过李明轩的控制是因为你聪明？不，是因为你对他们有用。你是唯一能启动最终程序的人。”

“什么意思？”苏晚晴喘着气。

“世界重启。”陈泽说，“只有你，才能让时间回到原点。”

“疯了……你们都疯了……”

“你才是关键。”陈泽的手指收紧了一些，“但他们不会让你知道真相。他们会不断给你打药，让你忘记，让你重新开始，直到……你完成使命。”

苏晚晴的眼眶红了。她想挣脱，却被他牢牢按住。

“你恨他们吗？”陈泽突然问。

“什么？”

“你恨那些把你变成实验体的人吗？”

“当然恨！”苏晚晴咬牙，“他们毁了我的一生！”

“那你现在要做什么？”陈泽盯着她的眼睛，“继续当他们的棋子，还是……反抗？”

雨越下越大。

苏晚晴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她看着陈泽，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一直在帮她，可他又是谁？

“你呢？”她问，“你又是什么？”

陈泽沉默了几秒，嘴角扯出一个苦笑：“我？我只是个失败品。比你早出生十几年，但始终没能稳定适应药剂。我是个残次品，只能替他们清理掉像你这样失控的实验体。”

“可你没有杀我。”

“是啊。”陈泽低头笑了，“我本该杀了你。”

他终于松开手，退后一步。

“我知道你现在不信我。”他说，“但我希望你知道，我不是你的敌人。至少……现在不是。”

苏晚晴站在雨中，浑身湿透。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第一次认真地打量他。

他不是坏人，也不是好人。他只是和她一样，被困在这场实验里。

“如果我说我相信你。”她轻声问，“你能帮我找到真相吗？”

陈泽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只要你愿意。”

雨还在下。

但苏晚晴觉得，心里的某扇门，正在慢慢打开。

雨点砸在柏油路上，溅起细小的水花。苏晚晴的鞋子陷进路边的泥里，她却站得笔直。

陈泽站在她身后，没有再靠近。

“你不是失败品。”她忽然开口，“你只是不想杀我。”

陈泽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指。雨水顺着他的鬓角滑下来，在下颌滴落。

“你还在发作。”她转身，盯着他苍白的脸，“刚才你抓我那一下，是靠意志硬撑着。”

“你很敏锐。”他笑了笑，笑意却没到眼里，“但你不该发现得太早。”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周晓雯在车上按了几下喇叭，灯光穿透雨幕扫过两人。

“他们来了。”陈泽低声说，“如果你真想查真相，现在就跟我走。”

“不走呢？”

“他们会给你打针，让你忘记今天的事。”他的声音冷了一些，“然后你的人生会重新开始，一切从头再来。”

苏晚晴咬住下唇。她的身体还在隐隐作痛，那种电流般的刺痛感从指尖蔓延到胸口。

她不想再忘了。

“我要怎么信你？”她问。

“你不会信我。”陈泽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但你会记得我。”

他拉着她冲进雨幕深处，身后传来周晓雯急促的脚步声。

“站住！”她喊。

陈泽没停，反而跑得更快。苏晚晴被他带着在巷子里穿行，脚下的水洼溅起一片片水花。

她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混着雨声和脚步声，在耳边轰鸣。

他们拐进一条死胡同。

“你疯了吗？”苏晚晴喘着气，“我们被困住了。”

陈泽松开她的手，转过身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枪，递给她。

“如果你觉得我是骗子，现在就可以杀了我。”他说。

苏晚晴怔住。

“如果你相信我……”他看了眼墙外逼近的脚步声，“那就扣动扳机。”

她握紧枪，冰凉的金属贴着手心。

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林医生站在巷口，手里还拿着注射器。雨水打湿了他的白大褂，他却像感觉不到冷。

“放下武器。”他平静地说，“苏晚晴，你还没准备好。”

“你才是骗子。”陈泽冷笑一声，“她比你想象的要强得多。”

苏晚晴的手指微微颤抖。她看着林医生，又看向陈泽。

“你们到底谁在骗我？”她问。

林医生往前一步：“你不是来寻找真相的，你是来完成任务的。”

陈泽也往前一步：“你可以选择服从，也可以选择自由。”

枪口在两人之间摇晃。

雨声中，只听得见三个人的呼吸。

林医生抬起手，慢慢卷起袖子。

他手腕上有一道数字纹身，模糊不清。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他看着苏晚晴，“这是你的编号。”

陈泽猛地抬手挡住她的视线：“别看！那是假的！”

苏晚晴闭上眼，又迅速睁开。

她看清了那个数字。

和她梦里反复出现的，一模一样。

“我到底是谁？”她问。

林医生刚要开口，陈泽突然扑过去。

两人撞在一起，注射器摔在地上，玻璃碎裂。

雨还在下。

但这一夜，注定无法平静。

第 159 章：蓝色药剂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