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盯着望远镜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夕阳将老头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他弯腰时的动作和二十年前在自家厨房煮粥的父亲一模一样。

"是他。"她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当年给我打针的那个医生。"

陈泽的手掌按上她后背，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别轻举妄动。"

林薇已经拆下狙击枪零件装进箱子，金属碰撞声惊飞了电线上的麻雀。李明轩把烟头踩灭，火星溅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嘶啦声。

"我们得分开行动。"林薇站起身，帆布鞋碾过满地碎玻璃，"两辆车过去，保持三分钟间隔。"

苏晚晴摇头："不行，他们肯定有监控。我和陈泽坐出租车，你们开车引开注意力。"

"你疯了？"李明轩瞪圆眼睛，"那老头手里有电磁脉冲枪！"

"所以才要分散风险。"苏晚晴扯下鸭舌帽，露出被汗水浸湿的刘海，"如果我们都暴露，就全完了。"

集装箱顶部传来脚步声。三人同时伏低身子，集装箱铁皮在暮色中泛着冷光。苏晚晴摸到裤兜里的手机，屏幕上是李晓月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妈，我在学校门口等你"。**

她的心脏猛地抽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屏幕划痕。自从女儿卷入X计划，每次见面都可能是永别。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十分钟后出发。"林薇低声说，从背包里取出黑色战术手套。

出租车后座飘着劣质香水味，苏晚晴把脸贴在车窗上。霓虹灯在暮色中次第亮起，像一串溃烂的伤口。陈泽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但小臂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当年他们给你注射蓝色药剂时，是不是也是这种天气？"他突然开口。

苏晚晴瞳孔收缩，空调吹出的冷风突然变得刺骨。记忆如潮水涌来——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针管刺入静脉的凉意，还有父亲般慈祥的声音："别怕，这只是普通疫苗。"

"你怎么知道蓝色药剂的事？"她转头盯着陈泽的侧脸。

后视镜里，陈泽的喉结动了动："档案里提到过副作用实验。有人会失忆，有人会……重生。"

出租车碾过减速带剧烈颠簸，苏晚晴撞在车门上，锁骨传来钝痛。疼痛让她想起昨夜厨房里的煤气泄漏，想起那个藏在窗帘后的黑影，想起所有被篡改的人生。

"停车。"她突然说。

陈泽踩下刹车，轮胎在柏油路上擦出刺耳声响。便利店自动门叮咚作响，穿校服的女孩抱着书包跑出来，马尾辫在空中划出弧线。苏晚晴瞳孔骤然收缩——女孩锁骨处有个暗红色胎记，形状和她的一模一样。

"那是……"

女孩冲进巷口时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扬起诡异的弧度。陈泽猛踩油门追上去，出租车撞翻垃圾桶时，易拉罐滚到车轮底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别追！"苏晚晴抓住陈泽手腕，"这是陷阱。"

话音未落，三辆改装摩托从两侧小巷冲出。骑手戴着相同的黑色棒球帽，帽檐内侧隐约可见O-07标志。陈泽急打方向盘，车身与第一辆摩托擦出耀眼火花。

"抱紧！"他猛踩刹车，后座女人甩出的折叠刀擦着苏晚晴脸颊飞过。热辣辣的血滑进衣领时，远处传来警笛声。李明轩的子弹穿透第三辆摩托车轮胎，失控的车身撞向路灯杆，骑手像破布袋般摔在积水里。

陈泽猛打方向盘，出租车在原地转了半圈。后视镜里，两个抽搐的人形正在柏油路上扭曲，脖颈青筋暴起如蚯蚓。

"神经毒素。"苏晚晴认出他们袖口渗出的蓝绿色液体，"比X系列更快的清除手段。"

陈泽把注射器扔进铁桶，金属碰撞声让苏晚晴太阳穴突跳。她摸着还在流血的耳后伤口，突然发现便利店玻璃映出自己的倒影——和刚才那个女孩几乎一模一样。

码头仓库的铁门锈迹斑斑，陈泽用撬棍撬开时，铰链发出垂死般的呻吟。月光从屋顶破洞漏下来，照亮角落里的金属操作台。苏晚晴走近时，鞋跟敲击地面的回声让她想起小时候练钢琴的节奏。

"你听。"陈泽突然按住她肩膀。

寂静中传来细微的滴答声，像心脏监测仪的节奏。他们循着声音来到一面墙前，陈泽伸手推开伪装成储物柜的暗门。台阶向下延伸，潮湿空气中漂浮着霉味和某种化学试剂的气息。

地下室灯光自动亮起时，苏晚晴看见墙上挂着五件白大褂。最中间那件胸前别着银色徽章，和照片上的标志一模一样。工作台上摆着笔记本电脑，屏幕蓝光映出几行字：

【A系列实验体数据备份中】\

【进度：47%】\

【警告：非法访问将触发自毁程序】

陈泽正要伸手，苏晚晴抓住他手腕："等等。"

她注意到键盘边缘有指纹残留，灰尘里留着五个指印。记忆如闪电劈开迷雾——某个雪夜，父亲般的医生握着她的手按在验机上，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边："记住这个密码。"

"让我来。"她深吸一口气。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时，身后传来脚步声。两人同时转身，黑洞洞的枪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持枪的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与照片上一模一样的笑容。

"欢迎回家，A-01。"

枪管抵住苏晚晴的额头，凉意顺着皮肤渗进来。男人手指微屈，她闻到他袖口残留的消毒水味，和记忆里父亲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密码是什么？"男人微笑。

陈泽突然甩出战术手电，强光刺得男人眯眼。金属撞击声中，陈泽拽着苏晚晴滚向操作台。子弹打碎显示器时，数据流在空中炸成蓝色星雨。

"你记不记得！"陈泽翻过桌角，玻璃碎片扎进他小腿。

苏晚晴扑向键盘，五个数字脱口而出。警报声戛然而止，墙角传来机械运转的轰鸣。男人咒骂着追来，却在跨过门槛时突然僵住——他的皮鞋被某种力量吸附在金属地板上。

"磁力陷阱。"陈泽从抽屉摸出老式对讲机，"林薇他们应该到了。"

暗门后是螺旋阶梯，墙壁嵌着发黄的X光片。苏晚晴的手指抚过某张肺部影像，那上面有熟悉的暗斑形状。脚步声从下方传来，混着铁链拖地的声响。

转角处站着个穿病号服的女孩，怀里抱着破旧玩偶。她抬头时，苏晚晴听见陈泽倒抽冷气的声音——女孩的脸，和便利店外那个学生一模一样。

"他们复制了我。"女孩开口，声音带着电子杂音，"每天都有新的我们被制造出来。"

地下室深处传来爆炸声，整栋建筑开始震颤。女孩突然将玩偶塞进苏晚晴手里，棉花从裂缝里渗出来，沾着暗红液体。"记住，当所有复制品都消失时，真正的实验体才会显现。"

陈泽拽着她往后退，却发现来路已被坍塌的水泥封死。通风管道传来密集抓挠声，像有无数指甲在刮擦金属内壁。

"不是复制品。"苏晚晴盯着玩偶渗出的液体，"这是追踪器。"

天花板突然塌陷，李明轩握着步枪从缺口跃下。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穿防护服的人，面罩后是各年龄段的男女面孔。最前方的老妇人扯下头套，露出和苏晚晴相似的眉眼。

"欢迎加入反抗军。"她说，"你的每个副本都在为我们传递情报。"

第 157 章：银徽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