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闺蜜二人相认之后,皇甫渊的寝殿便彻底化作了“女生寝室”。一旁的案几上,零星散落着几样精致的点心和茶具。而皇甫渊呢?他只能无可奈何的看着自己的寝殿被这股柔风般的暖意彻底占据。
季千颜已经给巫萝做完发型了,正在托着她的脸化妆。
季千颜凯瑟琳,你这眉形生的不错啊。
巫萝放在这地方就太粗了,得剃掉一些。这些人审美不行。
季千颜……确实。
“女生寝室”八卦活动进行到现在,巫萝的语气已经彻底放松了。季千颜拉着她聊吃喝玩乐、聊她们还在尤弥尔帝国时的日常。
巫萝(突然吁了口气)想想才觉得,穿到这异世界的日子过得好不真实。
听完这番话,季千颜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明白得很,当一切尘埃落定,巫萝或许还能循着命运的轨迹重返尤弥尔帝国,而自己呢?在那个世界,她早已是逝去多年的存在,甚至连一具完整的躯壳都不曾留下。即便此间事了,她在这里“陨落”,也只不过是迈入另一段轮回,转生至某个陌生的异世界罢了——归途,对她而言早已断绝。
——即便是她穿越到尤弥尔帝国前的世界,她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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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又出事了。
乌云蔽月,冷风拂过回廊,悬挂的一排六角宫灯在风中摇曳不止,光影斑驳间透出几分寒意。巫萝匆匆而来,带来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消息——皇后娘娘竟将皇甫渊的乳母从辛者库接到了自己的寝宫!
季千颜的第六感一向准的可怕。直觉告诉她——这不是好兆头。
下一秒,她的预感证实了。
巫萝事急从权,太子殿下还是去看看为妙——否则,人就要被活活打死在皇后娘娘宫中了!
皇甫渊什么?!
巫萝的话音未落,皇甫渊就夺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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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渊长跪在凤仪宫外,季千颜匆匆赶到时,正见他深深叩下头去。玉石铺就的地面冰冷而坚硬,仿佛要将那股寒意透过他的额头直逼入骨。他一言不发,背脊却挺得笔直,仿佛承载着无形的压力。
皇甫渊儿臣求见母后!
回应他的,只有凤仪宫内不灭的灯,和被隔绝也清晰入耳的哀叫。
那扇门紧闭着,女人凄厉的惨叫声从门缝中钻出,尖锐得仿佛要将黑夜撕裂出一个口子。皇甫渊的背猛地一颤,随后他伏得更低了,直至额头触地,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皇甫渊儿臣求见母后——
再起身时,皇甫渊的额头已经见了血。
雷声如战鼓般轰然炸响,彻底掩没了他的声音。密集的雨点从沉沉夜幕中倾泻而下,无情地砸在皇甫渊的身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冰凉的雨水顺着青石砖的纹路蜿蜒流淌,将那抹殷红的血迹一点点冲散,仿佛要将一切痕迹都埋葬在这场骤雨之中。
门,终于开了。
宫女太子殿下请回吧,皇后娘娘说不想见您……
宫女最后一个字音尚在空气中飘散,便感到一只纤细却力道十足的手轻轻搭上了她颈后的命门。她心头一紧,呼吸仿佛在这一刻凝滞。缓缓转过头去,映入眼帘的是季千颜那张笑吟吟的脸,可那笑容却像寒冬里的薄霜,冰冷而不带温度,尤其是一双眸子,深邃幽暗,没有一丝笑意抵达眼底,只透出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季千颜乖乖让开,就不伤你哦~
就在此刻,一队侍卫如潮水般涌出。他们的眼神冷静而锐利,透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很显然,这些人绝非寻常的侍卫!从他们整齐划一的步伐和隐隐散发的气势来看,必是经过特殊训练的高手。
侍卫“皇后有旨,非召而入者,杀无赦!”
与此同时,门内再度响起了皇甫渊乳母撕心裂肺的惨叫。事态紧急,人命悬于一线,季千颜未发一语,只是抬手拔下了发间的簪子。那簪身微微颤动,寒芒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
转生至龙耀国所在的这片异世界之前,穿越到尤弥尔帝国成为尤弥尔帝国赫菲斯家族的千金“斯黛拉•赫菲斯”后,季千颜早已被家族的意志深深浸染。赫菲斯家族世代为骑士,执掌战事,血液中流淌的皆是战场的冷酷与决然。斯黛拉这个名字所承载的,不仅是一个贵族小姐的身份,更是一种无畏的信仰——若能斩敌八百,她绝不会吝惜自损一千!
就是这股狠劲,短兵相接,缠斗之下,十几人的精锐队伍一时间竟无一人能近其身!
而皇甫渊也趁机进了凤仪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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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渊踏入凤仪宫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一幅令人心惊的画面:他的乳母被横展双臂,牢牢绑缚在一座高大的木架上。她瘦小的身躯悬在半空,双脚早已离地,显得那般无助。地上积着一摊水渍,映着微弱的光——他不敢深究,更不忍去细看。
皇后手里的鞭子抽在皇甫渊的乳母身上,响声很脆,惨叫声很亮。
母子之间始终没有对视一眼。
皇甫渊母后,儿臣有话要说!
可皇后目不斜视,只有鞭子落在皇甫渊的乳母身上
皇甫渊母后!
皇甫渊毫不犹豫地跨前一步,用自己的身躯牢牢护住了乳母。然而,皇后并未因此收手,那一击毫不留情地落在了他的身上。皇甫渊咬紧牙关,硬生生承受下来,鲜血迅速渗透了他的衣衫,顺着布料蜿蜒而下,染出一片刺目的红。
然而,皇后始终未曾停手,反而再次高高扬起了鞭子,那鞭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这次比之前扬得更高,落得也更狠。
皇后太子喜欢受,那就受着!
身为太子的皇甫渊竟被皇后责打,一时间,凤仪宫内气氛凝滞,连空气仿佛都染上了几分寒意。众人无不噤若寒蝉,齐齐跪伏在地,偌大的宫殿静得只剩下衣料摩挲地面的细微声响。
皇后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刚刚解决完那些侍卫的季千颜身上。皇宫内院护卫五千,更不必提那些隐于暗处的暗卫,可此刻,竟任由季千颜大开杀戒,却无一人现身阻拦,殿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
皇后你为何不跪?
见状,季千颜心中已然明了——这次怕是难全身而退。她方才迈出一步,身形便猛然一晃,单膝跪倒在地。浑身的伤痛如潮水般涌来,空虚感几乎将她吞噬,显然已是力竭至极。然而,即便如此,那双眸子却依旧熠熠生辉。
皇后见季千颜沉默不语,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随即迈步来到她面前。她高高扬起鞭子,那鞭梢在空中微微颤动,仿佛下一瞬便要狠狠落下。然而,就在这一刹那,皇甫渊的手稳稳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皇甫渊母后,住手吧,是儿臣错了,您何苦迁怒旁人。
皇后的表情微微一滞,眉宇间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显然,这是皇甫渊第一次如此鲜明地忤逆她的意愿。
随后,她骤然抽回手,用力甩开了皇甫渊——那模样全然不似一位母亲在管教儿子,倒像是面对宿敌时的泄愤般的狠厉。
皇后(似笑非笑)皇甫渊,本宫早就教过你,人活一辈子,不可能什么都要。有取有舍,有舍有得,这是常事。
皇后今日之事,总要有一人受罚——你这杀了侍卫、让你强闯凤仪宫的侍女,和你那不成体统的乳母,你只能领回一个。另一个,就就在这,全凭本宫处置。
皇甫渊(眼眶通红,目眦欲裂)请母后开恩,赦免二人,儿臣愿一人承担。
皇后两个都想保,到最后,或许一个都保不住。皇甫渊,母后给你选择,已经是仁慈了。
皇甫渊心中如同压了两块巨石,沉甸甸得让他喘不过气来。他一方面不愿将季千颜过多地卷入这场漩涡,另一方面又无法忍受乳母遭受如此残酷的殴打。在这两难的境地里,他的思绪纷乱如麻,仿佛山间的迷雾遮住了前行的道路,茫然不知该如何抉择。
皇甫渊的目光落在季千颜身上,只见她缓缓抬起脸庞,唇角勾起一抹恣意而张扬的笑容,那笑意如春风掠过山野,带着几分不羁与洒脱。随即,她轻轻撑地而起,站直了身子,动作间仿佛有无形的风拂过,连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被她的气场点燃了一般。
季千颜喂,我说……这人都已经见到了,你再不带她走的话,她真的会死在这里哦~
季千颜话音落下的瞬间,皇甫渊心中已然明了——她这是替他做出了抉择。他无暇顾及背上皮开肉绽的伤口,几步跨到刑架前,将奄奄一息的乳母从桎梏中解下。未对皇后道一句告退,亦未曾回头望一眼季千颜,他只是默默将不省人事的乳母扛在肩头,身影隐忍而坚定地穿过了凤仪宫的大门,踏入了滂沱雨幕之中,仿佛融入了一片无尽的苍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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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渊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后,皇后轻轻抬手,指尖微动间仿佛带着某种无声的威严。随着她的示意,屋内的下人们纷纷躬身退下,脚步声如流水般次第远去,直至最后一人掩门而出。殿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只有那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息依旧萦绕在空气中,浓烈得让人几乎窒息。偌大的房间此刻显得格外空旷,只剩下皇后与季千颜两人对立而立,气氛紧绷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弦。
皇后你可知?凤仪宫前杀人属于冲撞皇室,是重罪。
季千颜(仰着头扬着下巴,不卑不亢)我若是不杀,这些人就要杀我——我不认为自己有错。
听到这个回答,皇后沉默了许久,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滞。过了一会儿,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将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压回心底,终于平复了那难以言喻的波动。
皇后……罢了,本宫乏了。
皇后你今夜便出宫去,此生都不准再回来。
季千颜正合我意。
季千颜的回答中透着一股桀骜不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她灵魂深处迸发而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傲然和冷冽。
就在她转身离去的瞬间,一道人影不知从何处猛然窜出。季千颜本就因斩杀侍卫耗尽了气力,又兼重伤失血过多,虚弱得连站稳都艰难,几乎未作任何抵抗,便被那人一击劈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