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的两人各怀心思,但却为同一件事而暗自产生共鸣。不知过了多久,金小宝转过头,轻声询问怀恩:“你饿吗?要不要下车吃点东西?”虽然带着干粮,但前路漫漫,尤其是即将进入的荒无人烟之地,那些干粮还得留到那时再用。
怀恩微微点头回应。金小宝便让阙思明停下车。此时正值晌午,阳光明媚,阙思明将车停在一间饭馆门前,自己先行进入。金小宝则被怀恩稳稳抱下车,两人随后自然而然地牵起手,一前一后步入饭馆。阙思明早已点好了菜,他们坐下后,开始边等菜边休息。
邻桌的三人交谈声引起了金小宝的注意。一位年轻人神秘兮兮地低声说道:“你们听说了吗?咱们的北漠迟早会成为匈奴人的地盘。”
另一个略显年长的人点头附和:“没错。如今北漠王的生死未卜,可朝廷却好像一点也不着急。”
坐在中间的老者轻叹一声,似乎早已看透一切:“唉,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当今圣上并非北漠王的亲生父亲,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那两人听后,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好奇地追问:“这是怎么回事?”老者环顾四周,小心翼翼地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换个地方聊聊。”
金小宝听后,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望向怀恩,怀恩却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显然他早已习惯了别人的议论。
实际上,金小宝初遇怀恩,并非在北漠王府,而是在怀恩六岁那年。那时,他还是一只小狐狸,因贪玩下山,不小心被箭所伤,慌不择路地逃到了冷宫。冷宫里的女人大多疯了,胡言乱语,他不屑一顾地望着冷宫的一切。
他隐匿于冷宫的草丛间,正当他强忍着剧痛,打算将腿上的箭矢拔出时,恍惚间,他看见一个身着朴素白衣的小男孩走来。那男孩的脖颈间挂着一枚玉佩,显得格外引人注目。怀恩小心翼翼地将他抱起,飞奔着去找他的娘亲。薛桐恩轻柔地为他拔出箭矢,撒上药粉,细心地处理伤口,无微不至。经过数日,伤口逐渐愈合。
但宫中其他孩子却常常欺侮怀恩,骂他是野种,甚至辱及他的娘亲。怀恩忍无可忍,终有一次反击。金小宝看不过眼,扑向其中一个孩子,用它锋利的爪子抓破了那孩子的脸,直至血肉模糊,对方疼得嚎啕大哭,这才罢休。
薛桐恩闻声赶来,见到那孩子血肉模糊的脸庞,心中一紧,所幸伤口虽显狰狞,却并无大碍。她拉着那孩子回冷宫上药,路过怀恩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怀恩心中难过,他知道,自己又给娘亲惹了麻烦。他独自一人来到那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对着狐狸倾诉:“我娘是世上最好的女子,可为何父皇不喜欢她?既然不喜欢,又为何要娶她?我听冷宫的宫女说,我是反贼的儿子,说我娘不知廉耻,他们唾弃我和我娘。可我坚信,我娘绝不是他们口中的那般。”
金小宝听后,心中竟泛起一阵莫名的情绪,它只是静静地看着怀恩。怀恩摸了摸金小宝的头,自嘲一笑:“我竟忘了,你只是一只狐狸,也幸好,你只是一只狐狸。” 一人一狐,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看着夕阳西下。
回到冷宫后,薛桐恩让怀恩赶紧将狐狸放生,否则这冷宫里,谁也保不住它。金小宝缩在怀恩怀里,望着他,像是做了某个决定,然后跳出怀恩的怀抱,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薛桐恩和怀恩都感到十分惊讶。
后来,金小宝经常下山到冷宫暗中探望怀恩,见他被人欺负,就用法术暗中相助。直到怀恩被他的舅父接走,他才稍感安心。
阙思明突然传来密语:“嘿,在想什么呢?走了这么久的神。”
金小宝回过神来,看着怀恩,问道:“怀恩,你信不信命?”
怀恩有些诧异地看向金小宝,想了想,回答道:“我不信命,我也不相信有什么命中注定。”
阙思明冷笑一声,气氛顿时有些尴尬。幸好这时,店小二端来饭菜,金小宝解下面纱,招呼着怀恩吃饭。饭后,阙思明叫店小二结账。店小二问谁付钱,阙思明指了指金小宝,说道:“她付钱。” 说完,便出去坐在马车上。
金小宝摸了摸身上,越摸心越慌,心里暗叫不好,荷包忘在马车里了。他心虚地看了一眼怀恩,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我忘记拿荷包了,麻烦你付下账,我等下还给你。”
怀恩倒没说什么,从怀里拿出金小宝给他的荷包,取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桌上,说道:“我来付,这是一两银子,你还要找我八百文钱。”
店小二跑到柜台取来一吊钱,数了数,刚好八百文给了怀恩。怀恩接过钱,放入袖带里,又将荷包放入怀中。金小宝已经戴好面纱,手被怀恩牵住,怀恩牵着他走出饭馆。由于饭馆门外有梯子,金小宝这次上去得很轻松。
正午的日头毒辣地照射在大地上,仿佛要将万物烤焦。这是北漠独有的气候,金小宝开始打哈欠。
怀恩看出他在犯困,对他说:“你在马车里睡,我去马车外。”
说完就要出去,金小宝连忙把他拦下:“我不困,外面日头大,阙思明有帷帽遮挡。”
怀恩看着金小宝眼皮在打架,那眼神仿佛在说:“我信你吗?” 但金小宝拉着怀恩的手不放,怀恩没办法,只能坐在那里。
马车的颠簸让金小宝更困了,他困得点头如捣蒜。突然间,大脑一空,头一歪,倒在怀恩肩上睡着了。怀恩侧头看他,长长的睫毛微动,好似在做什么美梦。他轻轻用手搂着金小宝的肩,将他的头轻轻放到自己腿上,让他枕着自己的腿沉沉睡去。怀恩自己则闭上眼睛调息。马车颠簸着前行,车内很安静。
阙思明戴着帷帽,悠闲地赶着车。他回头瞟了一眼车内两人,一个闭着眼睛调息,另一个枕在他腿上睡着了。怀恩调息完毕,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腿上熟睡的金小宝。那辫儿散落在怀恩的膝上,微微颤动的睫毛在阳光的照耀下,投下点点光影。怀恩的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涟漪。那是一种难以言表的情感,它悄然潜藏在心底的角落,如同夜空中最黯淡的星辰,虽不耀眼,却始终闪烁着温柔的光芒。
金小宝这一觉睡到西边的太阳落山还没醒,天渐渐暗了,怀恩从包裹里取出御寒的衣物,丢给阙思明一件黑色金丝边的披风,用白色狐裘盖在金小宝身上。自己则是披着一件墨绿色的披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