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后头坐着一个瘦高的身影。
对方正翘着二郎腿,一手端着茶壶,一手翻着一本泛黄的旧册子。
听见门响,才慢悠悠抬起头来。
——齐铁嘴。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软的青布长衫,袖子挽到小臂中段,露出那截常年握笔磨出薄茧的手腕,脸上挂着那副她看了二十年的,既狡黠又讨好的笑。
南施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行李箱。
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
那口气里憋着这些天的担惊受怕,也掺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哥,你还知道回来。”

她把箱子往地上一搁,走到太师椅前坐下,斜眼看着他哥,语气里的那点埋怨藏都藏不住。
“不继续躲着了?”

齐铁嘴把茶壶搁下,赔了个笑,那笑里带着几分心虚,几分讨饶。
#齐铁嘴 “这不是躲过一劫了吗?”
他边说边起身给她倒了杯茶,双手递过来,姿态放得低低的。
再说了,他跑得了一时,又跑不了一辈子。
那些该面对的事,迟早都要面对,躲来躲去又有什么用?
他这话说得倒是光棍,可南施一听就冒火。
心说:你把烂摊子丢给我,自己脚底抹油,这会儿倒说得轻巧。
她接过茶喝了一口,把杯子往桌上一搁,整个人往太师椅里一瘫。
活像一张被摊开的面饼,连骨头都懒得支棱了。
“既然回来了,那隔世楼的事情就由你来接手吧,我反正是不想再管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闭着眼睛。
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还拎着茶盏的杯盖,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齐铁嘴看了她这副模样,没急着答话,先掐着手指算了一卦。
那手势南施太熟悉了,她哥算卦的时候眼珠子会微微往左上角飘。
嘴唇无声地翕动,眉心拧出一个浅浅的川字,算完了才把眼珠子收回来。
#齐铁嘴 “诶哟,这怕是不行哦。”
齐铁嘴把手指松开,脸上那点笑意变得意味深长。
他说着便抬眼看向门口,像是早有预料。
南施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巷口正走过来两个人。
打头的是张启山,军装笔挺,步伐不疾不徐。
他身后跟着吴老狗。
吴老狗穿着件不合身的外套,袖子长了半截,手缩在袖口里。
走两步就东张西望一下,跟个第一次进城的小孩子似的。
“作甚啊?”

南施本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刚送到嘴边,看见张启山领着吴老狗进门,差点儿没被那口茶水呛得背过气去。
她连忙把杯子放下,拿手拍着心口顺气,嗓子眼里那口辛辣的茶汤咳了好几下才咽利索。
她脑子里电光火石般转了一瞬,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
“他......不会是要来我家住吧?”

一语成谶。
张启山脸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果然瞒不住你”的意味。
愣是看得南施头皮一紧。
#张启山 “看来南施已经算出来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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