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毛和睫毛上结着细小的冰霜,嘴唇是骇人的青白色。
他双眼紧闭,无声无息,像是已被这冰雪同化。
“嘶!”

南施倒抽一口冷气,猛地缩回手,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狂跳,几乎要撞出来。
死、死人?!
恐惧攫住了她,让她想立刻跳起来,头也不回地逃回家,锁上门。
可不知怎的,那双紧闭的、伤痕累累的眼睛,竟让她挪不动步子。
鬼使神差地,她颤抖着伸出手,屏住呼吸,将指尖极轻、极快地凑到那人鼻下。
一丝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的气息,极其缓慢地,拂过她冰凉的指尖。
“居然没死?!”

她惊得低呼出声,眼睛瞪得溜圆。
在这天寒地冻的野外,伤成这样,竟然还留着一口气?
救,还是不救?
南施蹲在雪地里,看着这张陌生的、惨烈的脸,心里天人交战。
救,万一惹上麻烦呢?
这人的伤,看着就不是寻常跌打损伤。
不救......难道眼睁睁看着他冻死、或被夜间的野兽拖走?
这念头让她脊背发凉。
罢了!
她咬了咬下唇,眼神渐渐坚定。
见死不救,她往后夜里怕是睡不安稳。
就当日行一善,给......给自己积点阴德吧。
她不再犹豫,迅速解下自己的背篓放在一边。
搓了搓冻得发麻的手,然后弯下腰,费力地将地上那人沉重的身躯翻转过来,试图架到自己背上。
触手之处,那人的身体像一块浸透了冰水的巨石,沉得超乎想象。
“呼......你好沉啊!”

她憋足了一口气,脸颊涨得通红,才勉强将人背了起来。
那一瞬间,她只觉得肩膀和腰腿同时一沉。
这感觉就像是扛了一头结实的小牛犊子,压得她腿脚发软,膝盖都微微打颤。
幸亏——来林安定居的这几年,为了活命,她什么粗活重活都干过,垦荒、砍柴、提水......
如今也算是练出了一把子力气。
否则今日还真未必能挪动他。
她稳了稳晃动的身形,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重新背好那人。
又艰难地弯腰,用一只手勾起自己的背篓带子,就这么一步一顿地,朝着家的方向挪去。
回家的路,平日走起来不算远,一炷香的功夫便能到。
可今日,背上压着一个沉重的、毫无知觉的成年男子,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里跋涉。
积雪在她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汗水从额角渗出,很快又被寒风吹得冰凉。
南施只能低着头,看着自己深深浅浅的脚印,拼命调整着粗重的呼吸。
心里默数着步数,一点点往前挪。
天色,就在这缓慢而艰难的挪动中。
从铅灰变成了更深的青灰色。
远山的轮廓愈发模糊,风也似乎更紧了,带着哨音,卷起地上的雪沫,抽打在她裸露的脖颈和手背上。
当她终于望见自家木屋那点微弱昏黄的灯火,在越来越浓的暮色中如同遥远星子时,几乎要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