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更漏声渗入宫墙时,顾昭腕间的金铃无风自动。引路太监提的六角宫灯忽明忽暗,照见甬道砖缝里干涸的血迹——这是通往"明堂"的密道,历代只有影臣知晓。
"顾姑娘,请。"大皇子李景明立在青铜门前,手中捧着鎏金鬼面。他今日未佩剑,腰间却悬着个古怪的犀角壶,壶身玄鸟纹的羽翼方向与宫中规制相反。
殿内三十六盏烛火幽幽,同时燃起,皇帝李㞶的影子投在《万里江山图》上,竟比真人高大数倍。顾昭瞥见画中黄河支流处新添了朱砂标记,恰是她上月截获北狄密信提到的粮道。
"顾姑娘。"皇帝转身时,冠冕十二旒竟无玉珠相撞之声,"不,该称你一声顾大人了,吾儿往后就交给你了。"
顾昭单膝触地:"臣女不敢,顾家长女职责所在,不敢居功,日后定尽平生所能辅佐护卫殿下"
“哈哈哈哈哈,好,多年以后,望卿勿忘所言”李㞶大笑几声
大皇子躬身递上犀角壶,壶盖开启时飞出十二只碧眼萤蛊,在空中拼出北狄王庭的舆图。顾昭注意到他拇指内侧有新茧——那是长期拉弓弦才会留下的痕迹。
"三日后,使团携带的九霄环佩琴里藏有疫种。"皇帝指尖划过舆图中标注红点的绿洲,"朕要这把火烧到北狄七部。"
顾昭接过犀角壶时,李景明的指尖在她掌心轻叩三下。这是顾家军传递暗号的方式,"危,速离"。
来不及震惊为什么李景明会通晓顾家军的暗号,顾昭身法轻盈飞掠于房檐树梢间。李鹤还在摘星楼,得快点赶过去,顾昭暗自说到。
李鹤在摘星楼顶醒来时,檐角的青铜风铃正指向参宿三星。他试着抬臂,金乌纹流转的琥珀光在空中织出漠北舆图,连绵烽燧竟与星象暗合。顾昭留下的犀角壶搁在案头,十二只萤蛊已尽数苏醒,在壶口结成北斗阵型。
"殿下醒了?"沈昭的声音裹着夜露寒意破窗而入。她宫装未换,裙摆却沾满皇陵特有的朱砂土,腕间金铃少了一枚。
“这些虫子怎么如此听话,并且能准确找出地图位置所在?”
“这些萤蛊温柔乖巧,用它爱吃的香粉吸引它,找到位置就奖励一捏,很快他们就记住地图了”顾昭缓缓说道“不过殿下,有我在,你不用怕这些东西的”顾昭给了他一个你放心的眼神。
李鹤望着她袖口撕裂处的新伤“你一个姑娘,怎的总将自己搞得一身伤,你可是第十八代影臣,爱惜自己的身体很难做到吗?我还等着以后你辅佐保护我呢。”
“好徒儿,这就是你跟为师讲话的态度?这些都是小伤,不碍事。”顾昭满不在乎“我们先谈正事,你既以继任东宫,若无政绩,怕日后路不好走,今北狄各部对荔朝虎视眈眈,若使其一部兵败继而引发各部内乱,至少未来十年安宁,殿下以为呢?”女孩一口气讲完这段话,又接着道
"陛下想控制住北狄的粮道。"顾昭将密诏投入火盆,羊皮卷被火舌逐渐吞没,顾昭脸色略凝重"但三日前,我们的粮队已被截断过七次了。"
楼外沙沙风声不断,顾昭摸了摸脑袋,“算了,脑内灵光太散,明日待我验证一番,今日你耗费了不少精力,也好好休息先”
李鹤回到“你也太小瞧我了,我自五岁习武到如今,况且你身上的损伤更大,作为玄鸟,你只有半条命,珍惜…”李鹤言语未尽就被顾昭急忙打断“我知道,我知道,爱惜身体,珍惜生命嘛,被你念叨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顾昭又接着说道“明日此时仍在此处等你,还望殿下守时”李鹤还未开口,只来得及看见少女从他眼前飘过的衣裙。
夜深露重,李鹤信步飘回了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