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另一边的云岿山后山，石镇岳那间简朴到近乎空旷的石室里，气氛却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石桌两侧，两位云岿山硕果仅存的年长长老，正相持不下。

石镇岳对面，正是云岿山另一位长老，陆衡舟。

“石师兄！”陆衡舟的声音带着一种长期说服未果的焦躁，却又强行按捺着！：

“你就让玄默那孩子……试一试吧！只是尝试沟通，并非立刻就要他使用！以他展现出的心性与对力量的控制天赋，或许……或许真的能行！我保证，全程看护，绝不会让他有生命危险！”

石镇岳端坐在石凳上，如山岳般沉稳，但那双向来平和的黄色眼眸，此刻却锐利如刀，紧紧盯着陆衡舟。他缓缓摇头，声音低沉而坚决，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钧之重：

“不行。陆师弟，此事，绝无可能。”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石壁，看到了某些沉痛的过往：

“你和我，都清楚青冥剑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是力量，更是诅咒！触碰它，尝试沟通它，甚至仅仅是引动其一丝气息，都需要付出代价！消耗使用者的记忆，然后是逐步剥夺五感，最后……是连存在本身都被剑意同化、消散于无形！ 历代剑主，有几个得以善终？！”

石镇岳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痛惜与怒火：

“那孩子……玄默，他已经失去的够多了！亲人、同伴、甚至对生的希望！他内心早已千疮百孔，冰封万里！你难道还要让他连最后这点残存的‘自我’都拿去赌那虚无缥缈的‘可能’吗？！他是我老友玄钢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我答应过要护他周全，引导他走回正途，不是推他去填你那‘宗门复兴’的野望！”

陆衡舟被石镇岳的疾言厉色说得面色一白，但他眼中那抹执着的光芒并未熄灭，反而争辩道：

“师兄！你这话有失偏颇！青冥剑是凶险，但也是我云岿山传承的至高圣物！它选择剑主，自有其缘法！你看看小光那孩子，成为剑主后，不也……不也只是想和普通弟子一样，过平静的生活吗？而且……”

“你还好意思提叶瞬光？！”石镇岳猛地打断他，霍然起身，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大半光线，投下的阴影将陆衡舟完全笼罩。他黄色眼眸中燃烧着真正的怒意：

“她才多大？！她还只是个孩子！你却为了让所有弟子都有‘机会’，设计让他们以各种‘意外’的形式去触碰青冥剑！最后，剑选择了天赋最高的她！你这是为她好吗？你这是把她，把那些孩子，都当成了你实现野心的工具和试验品！”

石镇岳的声音在石室中隆隆回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深深的失望：

“每个人的人生，应该由他自己决定！而不是你，陆衡舟，也不是我，石镇岳，可以擅自替他安排，尤其是安排一条注定充满牺牲与痛苦的不归路！”

陆衡舟被驳斥得哑口无言，脸上青白交加，但他仍不甘心，嘴唇嗫嚅着，还想再说什么：

“可是……仪玄造的剑匣，不是已经可以有效抑制青冥剑的反噬了吗？她改良了那么久……”

“够了！”石镇岳第三次打断他，声音中透着一种深沉的疲惫与悲凉“剑匣？呵……那东西，根本一点用也没有！”

他看着陆衡舟骤然睁大的眼睛，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头砸在地上：

“仪玄为什么造那个剑匣？是因为她姐姐，仪绛！那个惊才绝艳、被所有人寄予厚望的上代剑主，就是因为使用青冥剑，最终五感尽失，记忆涣散，身体在所有人面前……一点一点化为光尘消散了！仪玄亲眼看着姐姐死在面前！她造剑匣，不是为了帮你实现什么复兴，是为了不让悲剧重演，是为了给像她姐姐那样被选中的人，一个也许能活下去的希望！”

“但是，”石镇岳闭上了眼睛，沉重地吐出一口气。

“没有用。剑匣或许能稍微延缓反噬的速度，或许能让佩戴者好受一点点，但根本改变不了最终的结局。那东西，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绝望的姐姐，留给同样绝望的妹妹，一个自欺欺人的安慰罢了。”

石室中陷入了死寂。只有石镇岳粗重的呼吸声，和陆衡舟越来越苍白的脸色。

良久，石镇岳重新睁开眼睛，目光恢复了平静，但那份坚决，却比刚才更加不可动摇。

“所以，陆师弟，不用再劝了。此事，在我这里，绝无可能。我不会让玄默，去触碰那柄只会带来不幸的剑。你若有其他复兴宗门之法，我倾力相助。但此事，免谈。”

说完，他不再看失魂落魄的陆衡舟，转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云雾缭绕的山景，背影如山，沉默而决绝。

陆衡舟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他颓然地坐在石凳上，看着石镇岳那不容置疑的背影，知道自己这一次，又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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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蓝色的魔鬼鱼滑翔机如同一道撕裂灰暗天幕的闪电，险之又险地从几根交错刺出的巨大暗紫结晶柱缝隙间穿过，带起一连串晶屑纷飞。

玄默几乎将滑翔机的性能压榨到了极限，在复杂如迷宫的结晶林中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急转、俯冲、攀升，试图利用地形甩掉身后那如同附骨之疽的巨型蜥蜴以骸。

然而，这结晶林不仅是障碍，更是巢穴。

就在他刚刚冲出一片格外密集的结晶簇，眼前豁然开朗，重新见到铅灰色天空和茫茫雪原时——

“戾——！！！”

一声尖锐刺耳、充满金属质感的唳鸣，自头顶上方骤然响起！狂风夹杂着冰晶与破碎的结晶碎片劈头盖脸砸下！

玄默心中警铃大作，猛抬头，只见一只翼展超过十五米、通体覆盖着暗紫色半透明结晶羽毛、形似巨鹰、但喙与爪皆由锐利晶体构成的飞行以骸，正从高空俯冲而下，一双猩红的结晶鸟瞳死死锁定了他！

显然，他刚才在结晶林中的横冲直撞，惊扰甚至激怒了这片区域的另一个霸主！

前有（心理上）未甩脱的陆地巨蜥，后有新出现的天空猛禽！

“啧！”玄默啐了一口，心中戾气翻涌。真是祸不单行！他猛摆“尾鳍”，滑翔机瞬间做出一个近乎垂直的侧翻，险险避开了结晶巨鹰那足以抓裂钢铁的晶体利爪。

但这一下规避，也让他的速度不可避免地减缓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身后那熟悉的、令人心悸的轰鸣与震动再次逼近！

那巨型蜥蜴以骸竟然凭借着蛮横的冲撞和滑行，硬生生撞塌了好几根挡路的结晶柱，也从迷宫般的结晶林中冲了出来，猩红的巨目第一时间就重新锁定了玄默，以及……他前方不远处，那台正在雪地上艰难前行，因履带受损而行驶速度缓慢的TOPS原型机，以及原型机周围，十一个互相搀扶、踉跄奔跑的矿工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