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尽头的微光里混着草木气,江晓锦刚踏出洞口,就被扑面而来的阳光晃了眼。郑瑜扶着她站稳,两人回头望时,石壁已悄然合拢,看不出半点痕迹。
“是虚惊一场?”她摸了摸发烫的脸颊,方才在密道里跑得急,心跳到现在还没平复。
郑瑜望着谷口的方向,眉头渐渐松开:“老张怕是把巡山的猎户当成兵了。”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不过也好,正好试了试密道的机关。”
两人往回走时,晨雾已散,峡谷里的蓝花开得正盛,风一吹便簌簌落了满地。江晓锦弯腰捡了片花瓣,忽然想起陈庚发间沾着的那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花瓣的纹路。
转过弯时,正看见陈庚坐在老松树下,手里拿着根草茎编着什么,老张在一旁搓着麻绳,嘴里念叨着“老眼昏花差点误事”。见他们来,陈庚立刻站起来,草茎编的东西掉在膝头——是只小小的狼形草编,耳朵竖得高高的,倒有几分“追风”的模样。
“让你们受惊了。”他捡起草编递过来,耳尖有些发红,“本想编好给你玩,没想到……”
“编得真好。”江晓锦接过来时,草叶蹭过掌心,带着阳光的暖意。她忽然笑了,“比老张的麻绳编得好看。”
老张在一旁嘿嘿笑:“陈公子这手艺,在药庐时怕是哄过不少姑娘。”
陈庚的脸更红了,转身去拽老张的胳膊:“快去看看你的草药晒得怎么样了,别真受潮了。”两人拉拉扯扯地走远,留下的笑声被风吹得散在蓝花丛里。
郑瑜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小陶罐,塞给江晓锦:“早上泡的蓝花茶,凉了正好喝。”罐口塞着麻布,揭开时香气漫出来,混着淡淡的药香。
她喝了一口,清甜里带着微苦,像极了这几日的日子——有惊惶,也有藏在烟火里的暖。“先生怎么也学起这些了?”她转头时,看见郑瑜正往火堆里添柴,侧脸被火光映得柔和了些。
“看你总喝冷水。”他低头拨了拨柴火,“龙鳞草性温,配着蓝花正好,不易伤胃。”
江晓锦的心忽然软了软。她想起以前在云江,母亲也总这样,变着法子给她调理身子,怕她喝冷茶伤了脾胃。原来有人记挂着你的喜好,是这样踏实的感觉。
傍晚时,陈庚不知从哪里弄来些野栗子,埋在火堆的余烬里烤。郑瑜坐在石桌边整理草药,把龙鳞草籽分装成一小袋一小袋,标签上的字写得工整,倒比他平日里画布防图时认真。
江晓锦坐在两人中间,手里把玩着那只草编狼,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没有兵戈,没有仇恨,只有火堆的暖,栗子的香,和身边两个人的呼吸声。
“栗子该熟了。”陈庚扒开余烬,焦香立刻漫开来。他捡了颗最大的,吹了吹灰递给江晓锦,“小心烫。”
她刚接过,郑瑜便递来块干净的麻布:“垫着吃,免得沾了灰。”两人的手在半空碰了碰,又像往常一样缩回,惹得江晓锦低低笑出声。
栗子的壳裂开时,露出金黄的果肉,甜得发糯。江晓锦咬了一口,忽然看见陈庚正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比火堆还暖。他手里的栗子剥了一半,却没吃,像是就等着看她的反应。
“你怎么不吃?”她问。
“等你说甜。”他说。
郑瑜在一旁轻咳了一声,把刚分好的草籽袋往石桌中间推了推:“这些籽得尽快种下去,晚了怕赶不上雨季。”话虽说着,嘴角却悄悄牵起个浅淡的弧度。
夜色漫进峡谷时,三人坐在火堆旁,谁也没说话。风从一线天的石缝里钻进来,带着远处的虫鸣,倒比平日里更显安静。江晓锦摸了摸腰间的桃花荷包,狼骨的刻痕硌着掌心,又摸了摸口袋里的石片,狼眼在火光下亮得像星。
她忽然明白,所谓安顿,未必是要有高墙大院,有良田千亩。有时不过是一洞烟火,两人相伴,三盏清茶,和藏在栗子香里的那句“等你说甜”。
陈庚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溅起来,映得他眼底发亮。“明天,去看看老张说的樱花树苗吧?”他忽然开口,目光落在江晓锦脸上,“听说老胡送来了不少,该找个好地方种下。”
“好啊。”江晓锦点头时,看见郑瑜也抬了头,眼里的光比火星还亮。
或许日子就该这样,慢慢走,慢慢等。等樱花开,等草籽发芽,等某个藏在眼底的秘密,像火堆里的栗子一样,在合适的时机,悄悄裂开,露出最甜的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