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萧来到宿舍,看着自己那位数不多的行李,想了想还是先睡觉吧,明天还要上课。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拿出手机反复看着那个头像。高桥溯的头像是他抱着自己最爱的小熊,那是他八岁生日的时候,和高家父母一起出去玩。在游乐园买下来的,小时候抱着他感觉这个熊很大。
这只熊他在高桥溯床上看见过,就放在枕头旁边最显眼的位置。林萧反复放大那个图片观看,他晃了晃脑袋,不想要快点睡觉明天还要上学,没想到怎么睡都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大家来上早自习,看见盯着黑眼圈的林萧坐在最后面撑着脑袋睡觉。因为昨天高桥溯的石膏拆了,今天他自己来上学居然没有迟到。
教室前门被推开时,林萧的睫毛动了动。他从臂弯里抬起头,正撞上高桥溯迈进教室的身影。他右手握着书包带子,左手插在裤兜里,好像自己很酷。
“早啊。”高桥溯像是没看见林萧眼下的青黑,径直走到旁边的座位坐下。阳光斜斜穿过树木,照在林萧的书桌上。
林萧望着高桥溯坐下的背影,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发出任何声音。他低头继续趴在桌上,却再也睡不着,盯着课本上的文字,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早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起身活动。高桥溯从书包里掏出课本,又拿出一个小本子。林萧装作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发现那本子封面上印着可爱的小熊图案,和他头像里的小熊颇为相似。
“喂,高桥溯,周末要不要一起去打球?”前排的张易转过身来问道。
高桥溯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你看看你说的是人话吗?你要不看看我的腿。”
“嘿嘿,忘了。我记得书上谁来着,说过一句话,他们没有把我当残疾人,也没把我当人。”张易咧嘴一笑。
旁边的米粒接口:“让你好好学习你不听,这个是史铁生说的。”
林萧的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在高桥溯身上,他笑的很灿烂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侧脸上,为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在看什么呢?”突然,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林萧猛地抬头,发现是班长走过来了,班长把一个表格递给他,“这个是寝室申请表,你填一下就可以。”
“没、没看什么。”林萧慌忙低下头,赶紧找出笔在表格上沙沙的写起了字。
高桥溯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林萧写字。“你真的打算住宿舍了?”
林萧心里其实也是七上八下,虽然他知道他和他的父亲不可能完全断绝关系,可是他父亲的管束太过窒息了。明明需要他管的时候从来没有出现过,不需要的时候就出来训斥他,好像自己所有的幸福都是偷来的,不该幸福一样。
林萧攥着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纸上洇出个墨点。他余光瞥见高桥溯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小熊笔记本的边缘,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嗯,想换个环境。”林萧把填好的表格推给班长,喉咙发紧,“反正家里……也没什么可留恋的。”话音刚落,高桥溯突然猛的地合上笔记本,好像很失落的感觉。惊得邻座同学纷纷侧目。
午休时,林萧独自坐在操场角落啃面包。九月的秋高气爽,远处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他正盯着鞋尖发呆,阴影突然笼罩头顶上,是高桥溯单腿撑在他身边的双杠上,右手捏着瓶冰镇可乐,拉环已经拉开在猛的仰头喝。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太急了,有些可乐从旁边流到锁骨又一路流进来高桥溯单薄的衣服里。
“喝。”高桥溯把另一个可乐塞进他手里,金属瓶身的凉意顺着指尖窜进心口。
林萧也拉开拉环一口灌了进去,感觉一股气体在身体里流转,沁人心脾。
高桥溯突然蹲下,与他平视。我以为你会同意住在我家。
林萧怔住,手中的可乐瓶传来细微摩擦的震动。“可是这样太麻烦你和叔叔阿姨了,我在你们那住了那么久,我爸来闹你们也在帮着我,我真的很感激了”
高桥溯把可乐抬起猛灌了一口,“有什么的,我们是好朋友不是吗?”
“好朋友……嘛?林萧盯着可乐瓶上凝结的水珠,喉咙发紧:“好朋友也不能总添麻烦。”话音未落,高桥溯突然伸手攥住他的手腕,指腹的温度透过校服袖口烙在皮肤上。远处篮球场传来欢呼声,惊起几只白鸽掠过两人头顶。
“是你帮了我,不知一次。第一次我在巷子里被郑峰他们揍的时候,是你出现带走了我。要不然我一个人哪里打得过那么多人,第二次是我扭伤还没好剧烈运动也是你送我去医院的,如果这些还不能证明你是我的好朋友,那什么才能证明。”高桥溯的声音清晰的传来。
林萧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想起父亲无理,他还是摇了摇头。 秋风卷起林萧脚边的枯叶,远处的上课铃遥遥传来。他看着高桥溯校服领口露出的锁骨,那里还沾着未干的可乐渍,他拿出纸巾递给他让他擦一擦。
“我爸不会放过我的。”林萧低声说,“也不会同意的,我的户口还在他名下,他是我的监护人,可以报警说你们囚禁我的。之前我在一个朋友家住过一天,他就是这样干的,所以那天晚上我跑了出去。”
高桥溯翻身坐起,膝盖重重磕在金属杠上发出闷响,“那好,但是你每个礼拜要和我回家一次。”
高桥溯刚说完就感觉自己说的有点暧昧了,马上改口,“去我家吃饭,主要是我父母担心你。是的就这样的。”
林萧看着高桥溯,忍不住的笑了。“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