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红续缘 第十九章

漫天怨魂嘶吼盘旋，阴寒怨气层层叠叠压覆而下，整座涂山主城都笼罩在一片灰暗死寂之中。

东方月初单臂悬火，纯质阳炎的金光摇摇欲坠，黑气爬满下颌，心口寒玉震颤不止，封锁咒毒的力量濒临破碎。

经脉里的阴冷煞气横冲直撞，每一次运转灵力，都像是有无数冰刃在割裂血肉，喉头腥甜反复翻涌，早已是强弩之末。

赤红身影破空落至身侧，风声骤敛。

涂山红红静静立在他身旁，赤色妖力温柔铺开，如水一般缠上他周身翻涌的煞雾，稳稳抵住源源不断侵入的怨魂戾气。

她没有急着出手清剿怨灵，第一时间，是以自身妖力，替他稳住濒临溃散的经脉。

“何必硬撑到这般地步。”

她声音压得很低，藏着压抑的心疼，指尖凝起一缕极柔和的妖泽，缓缓覆在他心口位置。

绝缘之爪天生破法毁灵，可她刻意收敛爪锋，褪去所有杀伐戾气，只用最纯粹的狐妖灵气，小心翼翼包裹住躁动的煞咒。

暖意缓缓渗入，与刺骨阴煞相互制衡。

濒临失控的煞气骤然一滞，那撕裂心脉的剧痛，稍稍缓和。

东方月初缓缓侧过头，视线朦胧，望向身侧红衣。

月色被怨气遮蔽，可她眉眼清冷坚定，是漫天灾劫里唯一安稳的归宿。

“涂山是你的故土，我不能让它毁于邪祟。”他气息虚弱，却笑意不改，“更不能，让你两头为难。”

从前，总是她独自扛起涂山万里风雨。

这一世，他想替她分担一半山河，一半苦难。

红红心头微颤，不再言语，抬眸望向铺天盖地的怨灵，眼底寒意彻骨。

“余下的，交给我。”

话音落，她周身赤色妖光轰然绽放。

不同于往日的狂暴杀伐，此刻的妖力绵密磅礴，化作巨大的赤色结界，倒扣整座主城上空。

所有冲撞而来的怨魂，一触结界便被瞬间软化、消融，哀嚎声层层减弱。

东方月初见状，顺势收敛大半阳炎，只留微薄火种护体，借着她送来的妖力调息压毒。

颈间蔓延的黑纹，在赤金两种力量的交织压制下，缓缓褪去暗沉。

“黑狐借地底百年怨煞布阵，怨气源源不断，杀不尽，斩不完。”红红沉声开口，目光穿透层层黑雾，锁定大地深处，“根源在地底聚怨阵，不破阵眼，怨灵永世不绝。”

“我随你下去。”东方月初强撑着直起身，阳炎重新燃起，“聚怨阵阴气最重，需纯阳之火焚毁阵基，缺一不可。”

你的妖力镇煞，我的烈火毁阵，刚好互补。

红红知晓他性子执拗，再多阻拦也是无用，只得颔首。

“切记量力而行，一旦煞气反噬，立刻退至我妖力范围内。”

两人并肩掠下云层，落至城内空旷广场。

下方妖民早已被妖兵妥善护入结界之内，人人惶恐，却依旧望着天空那两道并肩的身影，心生安稳。

地面裂痕密布，丝丝缕缕的黑气不断从地底涌出，腥臭刺骨，正是聚怨阵向外泄散的煞气。

“阵眼在地下千丈。”东方月初俯身，指尖火光触碰地面，瞬间摸清脉络，“阵法以黑狐古老咒纹为基，糅合无数亡魂怨念，寻常破坏毫无用处。”

“那就以力破法。”

红红抬手，绝缘之爪红光暴涨，猛地刺入地面。

坚硬岩层瞬间碎裂，裂痕顺着地底脉络飞速蔓延，硬生生撕开一条直通阵眼的幽深暗道。

阴冷刺骨的狂风自地下扑面而来，浓郁到极致的怨煞之气几乎要将人吞噬。

二人对视一眼，一同纵身跃入暗道。

地底昏暗无光，四周墙壁布满扭曲的黑色咒印，无数残碎怨灵依附墙面，发出细碎阴冷的低语，不断挑拨心神，放大心底的执念与伤痛。

前世的别离、战火、遗憾、生离死别，一一化作幻像，在眼前一闪而过，试图扰乱二人心智。

红红心神稳固，万年修行，早已看透虚妄，不受幻像蛊惑。

唯独看到苦情树下那场含泪别离时，眼睫还是微微一颤。

东方月初察觉到她心绪微动，默默靠近半步，微弱的阳炎暖意悄悄递出，无声安抚。

短短一路，无需言语，默契自生。

行至暗道尽头，一座巨大的血色阵台赫然映入眼帘。

无数锁链缠绕怨魂，死死钉在阵台四方，源源不断抽取亡魂戾气，汇入阵心那颗漆黑的煞珠之中。

正是整片涂山怨灵之乱的根源。

阵台旁，三道残存的黑狐死士早已在此等候，周身黑雾浓郁，蓄势待发。

“想不到你们能一路闯到此处。”死士声音沙哑诡异，“想要毁阵，先踏过我们的尸骨。”

话音未落，三道黑影同时袭来，黑气裹挟咒杀之力，阴毒刁钻。

“你去毁阵，我来拦人。”

红红身形一闪，红衣掠出，瞬间挡下所有攻势，绝缘之爪翻飞，硬生生将三道死士死死牵制。

东方月初点头，目光紧紧锁定阵心煞珠，一步步走向阵台中央。

越是靠近，阴气越是刺骨，体内沉寂的咒毒疯狂躁动，黑纹再度爬上脖颈，侵蚀皮肉。

他咬紧牙关，无视周身剧痛，双手结印，纯质阳炎尽数汇聚掌心。

金色烈火灼热耀眼，是一切邪煞的克星，缓缓笼罩整座聚怨阵。

“百年怨念，该散了。”

烈火轰然落下，灼烧黑色咒纹。

阵台剧烈震颤，血色光芒忽明忽暗，锁链寸寸熔裂，被困的怨灵在阳炎净化下，渐渐褪去戾气，化作点点微光，消散解脱。

可煞珠之内，封存的怨气太过庞大，骤然爆发，化作一股滔天黑浪，狠狠冲向东方月初。

煞气相冲的一瞬，他体内咒毒彻底失控。

“噗——”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衣襟，身形猛地踉跄，直直向下倒去。

“月初！”

红红余光瞥见，心神大乱，不顾身前袭来的杀招，强行抽身，不顾一切朝他奔去。

黑狐死士抓住破绽，阴冷咒印紧随其后，直袭她后背。

腹背受敌，毒咒爆发，危局一瞬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