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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德

春华故里

沈府上上下下进出忙碌,红漆箱子在院子中摆满。每一箱箱子旁边都会站立着两个身着青绿色衣裳的府卫。院子正前站立沈湛与叱云颖,身着蟒红朝服严阵以待。两侧的大鼓早已蓄势待发,鼓手抡起缠着红绸的鼓槌,臂膀猛地一沉——“咚!”一声巨响炸开,像平地滚过惊雷,震得台板都嗡嗡发颤。紧接着,“咚咚咚”的节奏密集起来,鼓点如急雨敲窗,砸得人心头发紧,连呼吸都跟着鼓点的起落顿挫。

就在鼓点最烈处,锣手猛地扬起铜锣,另一只手的锣锤狠狠砸下——“哐!”这一声又亮又沉,像巨石坠入深潭,瞬间压过了狂乱的鼓点,却又和着鼓的震颤一起扩散开,在戏院里荡出层层叠叠的回声。鼓槌并未停歇,反而愈发急促,“咚咚”声如千军万马奔过,铜锣则时不时“哐啷”一响,像号令般刺破喧嚣,让整个节奏既有奔涌的力量,又有稳稳的章法。

鼓手额上的青筋随着动作突突跳动,锣手的臂膀也抡得如风车般,鼓面的震颤、铜锣的嗡鸣混在一起,时而像怒涛拍岸,激起千层浪;时而像山洪暴发,裹挟着一切向前冲。最后,鼓点骤然放缓,“咚——咚——”每一声都拖得绵长,铜锣则在间隙里“哐”地一声收尾,余音袅袅中,鼓面还在轻轻颤动,仿佛连空气都被这刚猛的声响烫出了痕迹。

长廊尽头缓步走来一支队伍,以沈若烟为首,先探出头的是她那身皇室的金黄衣裙,广袖随着步子轻晃,袖口滚边的珍珠簌簌作响。乌黑的发髻绾成垂挂式的堕马髻,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斜插着,随着她的动作,珠串轻轻磕碰,发出细碎的叮咚声,与廊柱上悬挂的铜铃偶尔的轻响交叠。

廊下的风拂过,掀起她裙摆的一角,露出裙摆下绣着缠枝纹的金黄色衬裙。她垂着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路过廊边的盆栽时,指尖不经意般拂过叶片上的晨露,水珠滚落,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点湿痕。

再偏眸一看,沈若烟身旁还跟着身着浅蓝衣裳,模样俊俏的公子哥——沈括。沈括距沈若烟仅一小步,抬起手以手臂为支点扶沈若烟的手。沈若烟的右侧则有沐璃相随,视线紧视前方。缓步走入庭院之中,沈括与沐璃相随沈湛与叱云颖身后,沈若烟站立于众人前方。就在沈若烟身前还有一张祭桌。

前角所立宦官高声诵朗册封之词,一旁的随侍躬身将三根香柱递到沈若烟手上。沈若烟捏着三支细长的线香,香灰簌簌落在裙摆上。她微微屈膝,望着面前铜绿斑驳的香鼎,里头积着厚厚的香灰,像落了场终年不化的雪。

手腕轻转,香火在烛火上燎过,橙红的焰苗舔舐着香身,燃出细碎的火星。一扫香柱,橙色火苗熄灭,青烟便顺着指缝袅袅升起,带着点微苦的木质香。

指尖悬在鼎口上方片刻,她缓缓松指,三支香稳稳插进香灰里,尾端微微颤了颤,随即静立不动。青烟在鼎口盘旋两圈,慢悠悠地散开,拂过她低垂的眼睫,将那点藏在眼底的心事,也裹进了这无声的烟气里。

“授明德主印!”

锦盒被内侍高举过顶,鎏金的纹样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沈若烟垂着眼,望着那方沉甸甸的印玺——青白玉质,上头盘踞的螭龙栩栩如生,龙鳞的纹路被摩挲得光滑,带着前人留下的体温。

她缓缓抬手,指尖触到锦盒边缘时微微一颤。内侍将锦盒轻放在她掌心,冰凉的玉质透过薄薄的衣袖渗进来,却烫得她指节发紧。她深吸一口气,掀开盒盖,印玺上“明德”二字方正沉稳,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指尖抚过螭龙的背脊,她小心翼翼将印玺取出,入手比想象中更沉。玉面微凉,却在掌心渐渐焐出暖意,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顺着手臂漫上来,缠上心口。她垂眸看着那方印玺,忽然明白,从指尖触到玉质的那一刻起,往后的路,便再不是仅凭心意能走的了。

沈若烟将明德玉玺交由下属,庭院之中的人全部跪下,行参拜礼,高呼“恭迎明德公主!”

沈若烟挥手示意起身,从一旁随侍手中接过一方紫檀木盒,缓步走至沈括眼前,手中的紫檀木盒递至沈括眼前,沈括抬起手颤抖着手接过紫檀木盒,这盒子好似有千斤重,压的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沈若烟抬起美眸,轻理沈括的衣襟:“待我走了再看,里边是我送你的及冠礼。”

朱红色的马车停在府邸门口,车壁上描金的鸾鸟纹样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四角悬着的珍珠流苏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叮咚作响。沈若烟缓步由里至外,踏下青玉石阶,裙摆在移步间舒展,金线绣成的凤凰尾羽从裙角一直蔓延到袖口。

车夫早已躬身候着,紫檀木脚凳稳稳搁在地上。她略一颔首,踩着绣鞋的脚轻轻落在凳上,侍女顺势将她的披风拢了拢,免得风灌进领口。弯腰进车厢时,头上的九凤朝阳钗擦过车门,发出细碎的金铁相击声,倒衬得周遭更静了些。

车厢内铺着雪白的狐裘垫子,矮几上放着温着的茶水和一碟刚做的芙蓉糕。她依着软垫坐定,纤指轻撩起车帘:“启程。”

话音刚落,车夫便扬声吆喝,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平整的石路,发出沉稳的声响,仪仗队的銮铃声随之远远传开,一路往明德府而去。

目送着沈若烟离去,沈括回到房里,指尖还带着方才触到锦盒时的微凉。盒盖弹开的瞬间,并非预想中沉甸甸的金银俗物,只有支莹白的羊脂玉哨静静卧在红绒里,玉哨旁还有一封信筏。上面写着吾弟亲启。

字迹是沈若烟惯有的娟秀,却比平日多了几分庄重,像是小心写就:“及冠将至,我身陷囹圄无法观礼,知你不舍,留此物以寄相念,来日若有难处不必硬撑,吹声哨子——阿姐虽不能时时在你身边,却总在能听见的地方。”

一滴泪滴上信筏,晕染开上边的黑字,这一张信好似存续着沈若烟的千言万语。

他拿起玉哨凑到唇边,试着吹了半声,音色清越得像山涧的泉水。可这声刚落,眼泪却毫无预兆地砸在素笺上,洇开了“阿姐”两个字。

沈括把玉哨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玉质抵着滚烫的掌心。他伏在书案上,肩膀一抽一抽地颤,却不是委屈,是喉间像堵了团热棉絮,想笑又想喊,最后只化作带着哭腔的气音:“阿姐……”

窗外的日光斜斜照进来,落在他颤抖的背上,倒像是幼时沈若烟哄他时,轻轻拍着他的手。

马车缓缓停下,沈若烟在丫鬟的搀扶下轻盈地迈出车门。眼前的公主府气势恢宏,朱红色的大门庄严肃穆,两侧的石狮子威风凛凛,仿佛在向世人宣告着公主的尊贵。门匾上“明德公主府”几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在世人眼中江临泽给足了沈若烟作为一个公主该有的待遇与宠爱,可真的是宠爱么?

沈若烟抬眸,目光扫过府门,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与骄傲,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进府中。府内庭院深深,曲径通幽,花草树木错落有致,假山池沼相映成趣。道路两旁的丫鬟小厮们整齐地排列着,垂首而立。

至庭院正前,公主府上上下下奴仆小厮参拜沈若烟:“恭迎明德公主,殿下千秋!”沈若烟美眸一动,一个个人扫视过去,微微将头抬高:“诸位在宫中处事多年,尔虞我诈自当经历不少。皇恩浩荡,赐我公主之荣,我沈若烟也并非是不分青红皂白随意定罪之徒,孰是孰非心里明镜。”顿了顿,又继续说:“诸位既是我的人,那自然我也要对诸位负责。倘若明德府上下有发现乱嚼舌根,定不轻饶!”

霎时,一句“谨遵殿下御令”如山洪般令人振聋发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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