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吞没了我们。
身后站厅里惨白的光线和孩童变异后的嘶鸣,像被一道无形的闸门切断,骤然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几乎要将耳膜压垮的绝对寂静,以及浓得化不开的、带着铁锈和机油味的黑暗。
只有远处轨道尽头,或许隔了几公里,有一点微弱的、代表另一个站口的绿色安全灯,像地狱出口的诱惑,微小而遥远。
我半拖半抱着王雨,踉跄着踩在碎石和枕木上。她的体重大部分压在我身上,呼吸灼热而急促,喷在我的颈侧,带着那种不正常的甜腻气息——她体内正在被“编写”的证明。
“坚持住,王雨!听着我!”我压低声音,在她耳边急促地说,既是命令,也是给自己打气,“他们在用香气做信标,锁定你!我们必须远离通风系统,去调度站,那里可能有独立控制!”
她没有回答,只是发出一声痛苦的、压抑的呻吟。我侧头看去,借着远处那微乎其微的绿光,看到她瞳孔里的幽蓝又扩散了一些,像病毒在蚕食她的人性。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指甲几乎要掐进我手臂的肉里。
不能停!我咬紧牙关,拖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黑暗中前进。脚下的碎石不断滚动,发出在寂静中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声响。我竖起耳朵,警惕地听着身后的动静。
来了。
细微的、肉垫落在碎石上的声音。不止一个。
他们跟进来了。那些“孩子”。
他们的速度比在站厅里更快,更适应黑暗。我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那冰冷的、非人的注视钉在我的背上,如同实质。
“左前方,岔路!”王雨突然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颤抖,却带着一丝残存的清醒。她对这座城市地下脉络的熟悉,在此刻成了我们唯一的指南针。
我毫不犹豫,立刻拐向她所指的方向。这是一条更狭窄的维修通道,头顶是密布的、粗细细细的管道,滴着冷凝水,空气更加浑浊,但那股甜腻的香气似乎淡了一些。
“这里……通风独立……”她断断续续地解释。
好消息!但坏消息是,身后的脚步声也立刻跟了进来,而且更近了!这条通道没有遮蔽,我们无处可躲!
“嘻嘻……”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嬉笑声再次响起,在狭窄的管道空间里回荡,叠加,仿佛有无数个孩子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我猛地将王雨往旁边一根粗大的管道后一推,自己则握紧了手中那块沾着透明凝胶的金属片,霍然转身!
黑暗中,几双闪烁着幽光的眼睛急速逼近!他们四肢着地,奔跑的姿态如同猎犬,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道模糊的黑影!
最先扑上来的是那个被我划伤手腕的“背带裤男孩”,他脸上的笑容扭曲,嘴巴咧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露出细密尖利的牙齿!
我矮身,躲过他直取咽喉的扑击,金属片顺势向上猛撩!这一次,目标是他的颈侧!
“噗!”手感依旧怪异,像是扎破了一个坚韧的胶皮囊。更多的透明凝胶涌出,带着一股更浓郁的、类似福尔马林和蜜瓜混合的怪味。
男孩(或者说这个类人的造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动作停滞了一瞬。但另外两个已经从侧翼包抄过来,目标明确——我身后的王雨!
他们的意图很清楚:制服我,或者绕过我,捕获正在变异中的王雨!
“休想!”我低吼一声,不顾身后袭来的风声,猛地向后撞去,将一个扑向王雨的“小女孩”撞开,同时手臂回扫,金属片划向另一个试图抓住王雨脚踝的“孩子”!
混乱!狭窄空间里的贴身肉搏!我凭借着一股狠劲和对王雨不顾一切的保护欲,挥舞着简陋的武器,格挡、劈砍、撞击!每一次接触,都传来那种令人牙酸的、破坏非人躯体的触感。透明的凝胶溅得到处都是,那甜腻的气味几乎让我作呕。
我不是格斗家,我的动作毫无章法,只有拼命!手臂、肩膀、后背,不断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是被他们的指甲或者牙齿划伤的。我知道,绝不能让他们碰到王雨!
“呃啊——!”一声压抑的痛呼从我身后传来。
是王雨!
我心脏骤停,猛地回头,只见她蜷缩在管道后面,双手死死抱住头,身体剧烈地颤抖,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她瞳孔中的幽蓝光芒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王雨!”
就这分神的一刹那,小腿一阵剧痛!那个“背带裤男孩”不知何时爬了过来,一口咬在了我的小腿肚上!尖利的牙齿瞬间刺破了布料和皮肤!
剧痛让我几乎跪倒,但我反手就将金属片狠狠扎进了他的肩胛!用力一拧!
他松开了口,发出凄厉的怪叫,翻滚开去。
不能再缠斗下去了!他们会把我们耗死在这里!
我强忍着腿上的疼痛,一把拉起几乎失去意识的王雨,将她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拖着她就往前狂奔!
“前面……亮光……”王雨气若游丝。
我抬头,果然,在通道的尽头,隐约透出了一片不同于安全灯的白光,还有机器运行的低沉嗡鸣声!
调度站!快到了!
希望像一剂强心针,让我爆发出最后的气力。我拖着王雨,不顾一切地冲向那片光亮,身后,是那些“孩子”愤怒而急促的追赶声。
就在我们即将冲入那片光明的刹那,王雨突然用尽力气抬起头,看向调度站的方向,她的瞳孔中,那幽蓝的光芒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某种感应。
“不止……他们……”她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音,“里面……有‘母体’……在召唤我……”
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这调度站,究竟是避难所,还是另一个更恐怖的猎场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