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慕清脸上的笑意,像是被这句话滴上了一滴墨,迅速地、无声地,在眼底晕染开来。
她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落地窗,环抱起双臂,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张极。
“你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意外什么?”
张极反问,

“意外他比朱志鑫聪明,还是意外他比左航更懂得怎么选?”
“都不是。”

慕清摇了摇头,指尖在自己的手臂上轻轻敲击,一下,又一下,像在计算着某种节拍,
“我意外的是,你好像也很喜欢他。”

她说的是“喜欢”。
一个在他们之间,极少被用到的词。
张极的眉梢在镜片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换了一种方式。

“一个好的棋盘上,不应该只有一种颜色的棋子。”
他看着慕清,

“黑白分明,那叫对弈。”

“只有把所有颜色的棋子都混在一起,看着它们互相碰撞,互相吞噬,那才叫游戏。”
慕清笑了。
“所以,他苏新皓,是你眼里那颗新放进来的、颜色不一样的棋子?”


“是能让游戏变得更有趣的棋子。”
张极纠正道。
慕清的目光,越过张极的肩膀,落向空无一人的会议室门口。
她想起了苏新皓。
从始至终,那个男人脸上都没有出现过她想看到的情绪。
没有朱志鑫那种被背叛的愤怒,没有左航那种求而不得的嫉妒,更没有张泽禹那种纯粹的、小动物般的依恋和恐惧。
他只是平静地接受。
平静地选择。
平静地,走进了她布下的局里,然后告诉她,他也是来入戏的。
这平静本身,就是一种最顶级的挑衅。
“你不怕他抢了你的位置?”

“按理来说,他可比你了解我的多。”

慕清忽然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纯粹的好奇。
张极像是听到了什么无关紧要的问题,他甚至连视线都没有偏移。

“我的位置,不是他能抢的。”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笃定。

“他想要的是你。”

“我想要的,是看戏。”
慕清看着他,看了很久。
窗外的霓虹,在他漆黑的眼眸里,碎成一片流动的、冰冷的光河。
她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这种永远不会出错,永远保持在安全距离之外的清醒,有时候,也挺让人厌烦的。
她收回视线,重新转向窗外。
“去看看。”

慕清说,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吩咐一件顶顶平常的小事,
“看看我们的新朋友,安顿得怎么样了。”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尤其是苏新皓。”


“是。”
张极应下,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丝毫迟疑。
他转身,安静地退出了会议室。
门被轻轻带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偌大的空间里,又只剩下慕清一个人。
她看着玻璃倒影里自己模糊的轮廓,忽然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点,红茶温热的甜香。
也残留着,苏新皓那个平静的、审视的眼神。
慕清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个,不带任何表演成分的,真实的微笑。
真有意思。
她想。
这场狩猎游戏里,好像混进来一个,不想当猎物的……同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