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郊废弃仓库。
雨停了。风从破损的窗户里灌进来,带着铁锈和腐烂木头的腥气。
苏新皓坐在一个倒置的空油桶上。那件湿透的白衬衫已经半干,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像一层脱落的蛇皮。
他面前,地上用石子摆了一个简陋的棋盘。
没有对手,他自己和自己下。
黑子凌厉,白子诡谲。
杀得难分难解。
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保镖走进来,将一份快餐和一瓶水扔在地上,动作粗暴,像是投喂牲畜。
“苏先生,慕总说,您要是不想吃,可以不吃。”
苏新皓头也没抬,只是将一颗白子,轻轻落在黑子的包围圈里。

“告诉她,”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有些飘忽,却异常清晰,

“饭很好,我很喜欢。”

“这里也很安静,我很喜欢。”

“只要是她给的,我都喜欢。”
保镖的脸上闪过一丝困惑和鄙夷,像是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怪物。他没再说话,转身走了出去,重重地拉上了铁门。
苏新皓这才抬起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门,笑了。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是慕氏集团的实时股价。一条平稳的绿线。
他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前,最死寂的平静。
慕氏集团,三十六楼,董事会议室。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光可鉴人,倒映着一张张或精明、或贪婪、或故作深沉的脸。
慕清坐在主位。一身剪裁精良的铁灰色西装套裙,长发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冷傲的下颌线。
她正在陈述新一季的海外市场拓展计划,语速平稳,逻辑清晰,每一个数据都精准得像是用手术刀切割过。
会议室里,只听得到她一个人的声音。
坐在末席的张泽禹,低着头,像一株被遗忘在角落的盆栽。
他今天穿了一件很普通的灰色羊绒衫,看起来温顺无害。
没有人注意到,他藏在桌下的手,正死死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会议室的实时监控画面。
“接下来,由财务部对上一季度的审计报告做补充说明。”

慕清话音落下,目光扫向财务总监宋哲。
宋哲“嚯”地一下站了起来,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噪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冷汗,眼神飘忽,像一个即将走上刑场的死囚。
“宋总监?”

慕清微微蹙眉。
宋哲没有回答。他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的木偶,踉跄着走到投影仪前,拔掉周然助理的电脑,然后将一个黑色的U盘,狠狠地插了进去。
动作之大,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屏幕上没有出现预想中的财务报表。
取而代之的,是一封邮件的截图。
——那封被张泽禹截获的,周然发给内审部的“绝杀”邮件。
紧接着,是一份用醒目红字写就的声明:《关于董事长慕清滥用职权、伪造证据、恶意构陷公司高管的实名举报》。
会议室里,瞬间死寂。
下一秒,如同热油里泼进一勺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窃窃私语,惊愕的抽气声,难以置信的目光,像无数根看不见的针,齐齐射向主位上的慕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