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天亮得格外早。
雨停了。
昨夜那场几乎要将整座城市都淹没的暴雨,仿佛只是为了洗去某些肮脏的痕迹。
此刻,天空被冲刷得一尘不染,呈现出一种通透干净的蓝色。
不过某些人心里的那场暴雨,似乎还远没有停歇的迹象。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穿透巨大的落地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温暖明亮的光斑。
公寓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剩下冰箱在远处低低地嗡鸣。
这过分的寂静,与昨晚震耳欲聋的争吵和雷鸣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被研磨后散发出的醇厚香气。
这股熟悉的味道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雨后青草与泥土的清新气息,让人感觉安宁。
慕清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身上只穿着一件宽大的男士白衬衫。
衬衫的布料柔软,还残留着一丝并不属于她的、冷冽的木质香。
它的主人早已不知所踪。
或者说,是被她打发走了。
她端着一杯刚刚煮好的手冲咖啡,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缓步走到窗前。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陶瓷杯壁,视线却没有焦点。
一切都结束了吗?
答案似乎是肯定的。
楼下花园里,娇嫩的玫瑰花瓣上挂着晶莹的水珠,被晨光一照,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显得生机勃勃。
昨晚那场充斥着失控与混乱的闹剧,此刻回想起来,竟觉得有些遥远而不真实。
那些因为嫉妒而扭曲的歇斯底里,那些交织着欲望和绝望的嘶吼,那些摔碎在地的玻璃杯和散落一地的文件。
就像是看了一场情节跌宕、但所有演员都用力过猛的电影。
荒诞的剧本,拙劣的演技,几个人步步为营只为了把她网入其中。
她曾是那场电影的主角,被动地承受着所有的冲突与爆发,被推着走向一个又一个戏剧性的高潮。
而现在,电影散场,灯光亮起,她走出了那间令人窒息的影院。
那个虚构又压抑的世界,便与她再无瓜葛。
她没有感受到预想中胜利的快感,也没有品尝到报复成功的愉悦。
胸腔里只剩下一种感觉,像是终于完成了一件冗长又麻烦透顶的工作后,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仿佛身体里紧绷了太久的弦,终于一根根地断裂开来。
以及,随之而来的、彻底的松弛。
她拿起被随意扔在茶几上的手机,点亮屏幕。
屏幕的冷光映在她平静无波的脸上。
那个被她命名为“幼稚园”的群聊,还停留在苏新皓最后那条充满威胁意味的信息上。
真是可笑。
她甚至都懒得去回味那条信息里的幼稚与疯狂。
这场无聊的闹剧,早已由她亲手画上了句号。
她面无表情地长按那个对话框,指尖在“删除并退出”的选项上没有丝毫犹豫。
确认之后,那个一度喧闹无比的群组便永远地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
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